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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煞白著臉朝溫克謹行了個禮:“三少爺何事這么著急,怎么不等底下奴婢通稟呢?大姑娘這會兒正不方便呢。”
溫克謹泄憤一般,又是踹了一腳邊傷擺著的花盆,瓷盆碎裂泥土四濺,呲著白牙,饒有興趣的看著幾個丫頭一臉驚駭的四處躲避:“我管她方便與否?叫她給老子滾出來!”
桑枝咽了咽口水,望著他那雙盛滿惡意的眸子,膽戰心驚,一面陪著笑臉,一面高聲叫道:“姑娘可拾掇好了?三少爺來了。”
霜眉走出屏風,開了門縫往外頭瞧,溫克謹帶著兩個書童大喇喇的站在院子中央,白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溫克謹金線描龍的皂靴正踩在她的肩頭,白裊倒在假山一旁不省人事。
轉頭看向阿芙,眉頭輕皺:“瞧這架勢,三少爺來者不善。”
阿芙坐在梳妝臺前,隨手拿了支八寶玲瓏珍珠釵綰在發間,聞言輕笑了一聲,水銀鏡里的雙眸媚眼如絲:“怕什么,領他去隔壁候著。”
溫克謹被霜眉領著往東次間去,桑枝則趁機招了人將白裊攙走,又摸了塊碎銀子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白鷺,才轉身走了回來。
桑枝將床欄上搭著的九尾菱紋大袖拿了過來,伺候阿芙換上,一面憂心忡忡的說:“白裊這回怕是傷得不輕,姑娘可得注意了,三少爺動不動就對您拳打腳踢,您這傷還未好全乎呢。”
溫克謹出自二房,與溫落芝一胎雙生,同樣的性格惡劣,同樣的厭惡阿芙,溫落芝視阿芙為眼中釘肉中刺,而這溫克謹便把阿芙視為,玩物。
阿芙拿起水銀鏡旁的口脂盒,指尖輕挑,一抹刺目的紅染在她蔥白的指尖,均勻的點涂在嬌艷如花的紅唇上,而后對著桑枝嫣然一笑:“那我便讓他,有來無回?!?
東次間
阿芙繞過門前的花鳥風月立屏,便見著溫克謹側坐在紅木交椅上,雙腿交疊靠在一旁的高幾上,正一臉不耐煩的沖霜眉嚷嚷:“溫落芙她是死了嗎?這么久爬也該爬來了?!?
另兩個書童正賊眉鼠眼的胡亂打量著東次間的陳設,一人折花一人藏盆,好不默契,阿芙倒是習以為常,反正二房的人每回來她院子總要摸些物件回去。
桑枝正挑開珠簾讓阿芙進來,溫克謹聽見這頭的動靜,扭頭看了過來。
溫家兒女向來生得一副好皮囊,溫克謹也不例外,一雙眉目清朗端正,年紀尚輕卻已貌比潘安,正一臉陰鷙的盯著阿芙。
阿芙也不同他計較這些,蓮步輕移,離他遠遠的坐在靠門的位置上:“這么盛的日頭,三弟怎么不在慎行院里避暑,跑來長姐的院子做什么?”
溫克謹卻猝然一笑,滿臉陰沉消失不見:“我這才從國子監下學回來,許久沒見長姐了,甚是想念?!?
雙眼如鷹隼般緊盯著阿芙,手里端著白瓷茶碗喂在嘴邊,再正經不過的說辭,自他的口里說出來,卻平白添了幾分輕佻。
阿芙似是不覺,只掩唇輕笑,手里捻了魚食往身側足有半人高的大缸里扔,里頭盛滿了水,稀稀拉拉開著幾朵粉白的睡蓮,幾條錦鯉正憨態可掬的探頭探腦。
“還道是什么大事兒呢,這般焦急忙慌的要見我?!?
話音剛落,溫克謹卻變了臉色,將手里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朝著阿芙呲著一口白牙,陰陽怪氣的說:“跟你客套兩句你還當真了?裝什么呢?是本少爺上學去了,打你打得少了?”
溫克謹不再裝大尾巴狼,霜眉同桑枝早早變了臉色,一左一右護在阿芙身邊,神情肅穆。
阿芙卻是不以為意,將手里的飼料盒放在一側的幾子上,望著他笑魘如花,軟糯甜膩的聲音卻帶著惡意:“三少爺讀書讀昏頭了吧,說話這般口無遮攔,走出去是會被人打死的?!?
這話成功惹惱了溫克謹,阿芙那笑也成了挑釁,他整個人都陰沉了下來,瞳孔里滿是嗜血的殺意:“我母親說你跟變了個人一般,我還不信,這會兒一瞧,當真是被哪路孤魂野鬼給奪舍了吧。”
溫克謹從交椅上跳下來,一面往阿芙這邊走,在一旁偷雞摸狗的兩個書童也跟著聚攏過來,桀桀怪笑道:“大姑娘這一身兒細皮嫩肉,又得遭罪了。”
自阿芙進來,不過短短一盞茶時間,溫克謹卻如同川劇變臉一般換了數種神情,這可把阿芙給逗樂了,當即拍掌言笑:“三弟弟可真逗?!?
溫克謹承自二太太華氏的相貌居多,一般模樣時是一臉正氣,端的是清朗好少年,這會兒卻不知怎么成了三角掉睛眼,一身正氣蕩然無存,倒是邪氣橫生。
見著阿芙一動不動穩如泰山,桑枝都快著急死了:三少爺暴虐成性,往回大姑娘可沒少挨打,這回怎么就不長記性了?
拼命給一旁的霜眉使眼色:“你快帶大姑娘走,我拖一會兒。”
誰知霜眉卻看也不看她,雙目緊盯著三少爺,甚至稍微往前站了站,袖籠底下的雙手緊握成拳頭。
不等桑枝再做別的反應,溫克謹帶著兩個書童,如同餓虎撲食一般一擁而上。
阿芙仍舊笑意盈盈的望著溫克謹,當他正要撲到面前時,自己起身迎了上去,毫不猶豫抄起一旁矮幾上的掐絲琺瑯雙子瓶其中一個,往他頭上狠狠一砸。
不料阿芙高估了自己的手勁兒,瓷瓶并沒如預期一般砸中溫克謹的頭,卻是往下移了些許,沖他心口飛了過去,將他砸得連退好幾步,瓷瓶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霜眉雙眼微瞇,心有靈犀的沖了出去,將溫克謹的兩個書童一腳一個,踹出去老遠,一人砸在多寶架上,一人撞在正中間的承重柱上,掉落在地上狠咳了幾大口鮮血。
一旁的桑枝看得目瞪口呆,她本已經打定主意豁出命去替大姑娘求一條生路了,可如今這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