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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沃爾納養過一只麻雀,手掌一般大小,灰撲撲的毛,黑眼珠像豆子一樣滴溜滴溜轉,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憨勁兒。他是在雪地里撿到它的,毛還沒長好,丑萌丑萌的,可能是剛從鳥窩里掉下來,折了一條腿,差點被過路的汽車攆死。
他把它抱回了家,當做自己第一只寵物悉心照料,給它包扎傷口,給它準備溫熱的牛奶和谷物種子,但是小麻雀長的小,脾氣卻不小,一被他抱回家就開始不吃不喝,拖著條斷腿拼命撞籠子。
沃爾納總擔心它把另一條腿也撞斷,便找了一條繩子把它捆在籠子里,每天給它上藥,掰著鳥喙喂給它吃的。這方法挺爛的,效果不錯,養了一個星期腿傷就好了。沃爾納把它從繩子上放了下來,畢竟一直捆著也不是辦法。
可惜它是個不聽話的小壞蛋,一被放下來就又開始撞籠子。究竟是牛奶清水不好喝還是谷子果肉不夠多?為什么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他給它買的籠子明明很大,明明纏著漂亮的干花和漂亮的綠葉,明明每天都會記得清理。
冬天的柏林沒有花瓣也沒有陽光,厚厚的積雪會壓彎麻雀瘦小的脊梁。外面有數不盡的天敵等著將它拆吃入腹,金光閃閃的籠子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它一定是想念它的小伙伴,麻雀可是群居動物!”
弗朗茨拿著他的九十九點五分的生物試卷跑到他面前炫耀。那時候他們的關系停留在五天才打一次架的最佳模式。弗朗茨給他想出了一個智熄的操作,抓另一只新的麻雀塞進籠子里給小麻雀做伴。更智熄的是,當年生物滿分的沃爾納認為他說的很有道理。結局可想而知,那兩只麻雀用尖喙互相戳破了對方的肚子,冰涼僵硬的尸體并排在一起,死的明明白白。他跟弗朗茨的關系也惡化到了從此見一次面打一次架。
死去的那兩只麻雀最后埋在了他家的院子里,草地翻新的時候沃爾納去看過一眼,爛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他不希望白蓁蓁也變成一只養不熟的山雀。
槍口略一傾斜,他拆了彈匣,往里填子彈,邊填邊對她說,“愣著干什么?難不成還想讓我抱你過來?”
白蓁蓁沒動,回望了一眼蘇茜和她滿身是血的未婚夫,眉頭皺的死死的。她要是過去了,他們兩個,不對,是三個必死無疑,她硬著頭皮跟他商量能不能放了他們。
裝填子彈的手指一頓,沃爾納把□□扔給了身旁的士兵,邁開步子走到白蓁蓁面前停住,視線掃過她身后二人,回轉到她臉上,蒼白五指攏了攏她漆黑的長發,“你是在求我?你拿什么求我?”
指尖擦過她嬌嫩的唇瓣,他問,“自由?”
下滑到漂亮的鎖骨,再問,“財富?”
接著觸摸到裸露的肩膀,“理想?”
最后堪堪停在細軟的腰肢,“還是尊嚴?”
居高臨下的冰冷審視找不到一絲曖昧繾綣的痕跡,白蓁蓁有一種被當做獵物盯上了的錯覺,不由想要遠離,停在腰間的手卻死死扣住了她。
“你舍得下嗎?你舍不下。”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里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去,憑什么你護在身后的這個就能輕而易舉地活下去?”
他拔出腰間的配槍放進白蓁蓁手里攥緊,不顧她劇烈的反抗,將槍口直直對準了前方。驟然響起的槍聲驚飛了樹上棲息著的黑鴉,它撲棱著翅膀,融入前方化不開的濃重夜色。鳶尾草地上躺著兩具瞳孔放大的尸體,鮮血汩汩流動在月光下,反射出鏡面般銀亮的光澤。
他手一松,懷里的白蓁蓁癱坐在地,難言的委屈霎那間彌漫到整個胸腔,眼淚簌簌從眼眶滑落。沃爾納半跪下來,溫柔強勢地掰過她的臉頰,“哭什么?死了一個蘇茜我可以給你找出第二個,我那么愛你,總會給你最好的”
白蓁蓁一怔,大睜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沃爾納,下一秒就狠狠推開了他,搖搖晃晃站起來,哭過的嗓子干澀而疼痛,“你愛的是我嗎?你愛的分明是籠子里唱啞了喉嚨的百靈鳥!”
她的聲音有些尖,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沃爾納吩咐了士兵清理現場,拽起白蓁蓁的手腕往車里拖,她拼命掙扎著,還是躲不過被扔進后座。汽車緩緩發動,她臉上的淚痕還未干透,沃爾納側著頭,點了支煙,升起的徐徐薄霧遮蓋住眸底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