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酒店的位置是,警局出門,右拐三十里,沿著長街走到頭,三岔路口左轉(zhuǎn)一次,過三次紅綠燈,然后……白蓁蓁看見了小販?zhǔn)掷锛t艷艷的糖葫蘆,空氣里還飄蕩著陣陣肉包子的味道,走在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覺已換成了一批批黑發(fā)黑眼黃皮膚的東方人,口中說著她最熟悉的中國話。
誤入了華人聚集地,擁有自己想法的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白蓁蓁一摸兜里,尷尬,沒錢。
又一位扎羊角辮的奶娃娃舉著糖葫蘆從她面前路過,她眼巴巴看著,鼻端不受控制地嗅到了一股包子味。
白菜豬肉,香菇韭菜,灌湯小籠,叉燒奶黃甜豆沙……許是她盯住蒸籠的目光太過熱切,終于引起了包子鋪大娘的注意,大娘掀了熱氣騰騰的蒸籠蓋子,和藹可親地對她說,“姑娘,來兩個包子?大娘這兒的包子,皮薄餡大料還足,不寒摻!”
蘇浙一帶的口音令白蓁蓁倍感親切,雖然真的很餓,但兜里沒錢的事實不允許她隨心所欲地買買買,忍著饞搖頭拒絕了大娘,“不了,我沒錢”
“大娘請你吃”
大娘裝了四五個新出籠的包子和三個饅頭,又抓了旁邊的一袋糕餅一塊兒遞給她,口中絮絮叨叨,“不管啥時候,填飽肚子都是最要緊的事兒”
白蓁蓁的心頭不禁淌過一陣暖流,鞠著躬向大娘道謝,大娘笑得慈祥,“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趕緊趁熱吃吧”
皮薄,餡大,料還足。
這年頭的人就是實在,才吃了兩個就隱隱有飽腹感了。白蓁蓁是邊走邊吃的,毫無意識到自己早已徹底偏離了回酒店的路線,等她吃完三個包子以后,抬頭一看,周圍景致一片陌生,只除了一座三層高,裝修風(fēng)格富麗堂皇,眼熟到極致的‘酒樓’。
白蓁蓁的腦子冒出了一個名字,沈寄棠。
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差不多也兩年多的時間沒見了。上前將門一推,摸到了一手灰,門居然是鎖的,而且好像很久都沒有打開過了。
沈寄棠跑路了?說好的要跟法蘭西共同攜手到老呢?
白蓁蓁張望了一下四周,這塊地也算是華人聚集區(qū),雖比不得前頭繁華,但黑頭發(fā)的中國人絕對不少。挑了對面另一家門庭若市的酒樓,她走進去跟店小二打聽沈寄棠的下落,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她找的這個店小二就是當(dāng)初跟著沈寄棠干的那個小哥。
小哥自然是記得自己的老東家,“沈老板她回國打日本鬼子去了”
打日本鬼子?一個大膽的猜測在白蓁蓁腦中迅速成型,“她回去參軍了?”
“是呀!不參軍怎么打仗?”
“參的哪路軍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聽說是在陜西那一帶”
陜西,八路軍的地盤。
白蓁蓁沉默了。她曾以為沈寄棠跟自己很像,都一樣愛錢,都一樣惜命,都一樣跟整個時代格格不入。無牽無掛地漂泊在異鄉(xiāng)國度,跟個丟了拐杖就四處亂竄的瞎子一般,找不到未來方向。
她從來不敢將自己跟那些遙遠滾燙的理想結(jié)合在一起,也從未想過將沈寄棠放到那個位置上去。但現(xiàn)在看來,沈寄棠早已扔下她了,朝著自己的方向,追求信仰或是渴求歸宿,頭也不回地朝前去了,很早的時候就朝前去了。
而她,還深陷在迷霧茫茫的爛泥潭里,想攥緊手里的藤蔓都不知道該如何用力。
酒樓門前的灰積的很厚,沈寄棠離開的時間最少也有一年。坐在門檻上味同嚼蠟的解決完包子,白蓁蓁忽然就沒了回酒店的心思。
沿著不認識的街道,她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走,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只要前面還看的見路,她就一秒也不愿意停下來。
路過了廣場,在水霧彌散的噴泉旁,她見到了純潔如雪的一地白鴿。從前見別人喂白鴿都用的什么面包玉米,她手里頭沒有面包玉米,也不知道這些白鴿吃不吃饅頭。
隨手掰了一塊綿軟的饅頭在手心里撕成碎屑,白蓁蓁碰運氣似的伸出手,近處的白鴿撲棱著翅膀停在她的手腕上。
廣場鴿大多是散養(yǎng)的白鴿,不怕生人,有時還參雜著一些野生的鴿子。又換了一些餡餅屑在手心,頓時一大群白鴿圍住了她,離去之時,掌心里飄飄蕩蕩落下幾片輕柔白羽。
她在廣場里待了一整個下午。
送走最后一只白鴿,喂養(yǎng)的人群漸漸不見,突兀的喇叭聲回響在不大的廣場上,緩緩駛來的梅賽德斯,車蓋上立著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雄鷹,弗朗茨向她揮著手里的軍帽。
“寶貝喂完了嗎?喂完了咱們回家吧”
他似乎從來不喊白蓁蓁的名字。總愛變著花樣喊她寶貝小寶貝心肝寶貝,聽起來像個業(yè)務(wù)技能無比熟練的渣男,但其實……換女友比換衣服還勤的人從來不會把女友當(dāng)成寶貝。
當(dāng)他親昵的將帽子扣到白蓁蓁腦袋上的時候,白蓁蓁的背后有一瞬間如芒在刺。法國人的愛國情懷,大約要比波蘭人棘手得多。
停在車門前頓了頓,她一言不發(fā)地爬了上去,手里還攥著那幾根孤零零的白鴿羽毛。打著方向盤的沃爾納撇了一眼,“喜歡養(yǎng)鴿子?”
“不喜歡”
那群鴿子下嘴不知輕重,啄了她掌心不下十幾道斑駁小口。
“你下次可以丟在地上喂”
“沒有下次了”
“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