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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起身子,白蓁蓁往他身后塞了個枕頭,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是挺困難的”
“殘忍的事實”
他沮喪說道,“媽媽還指望我能找到一個像她年輕時候一樣美的姑娘帶回家”
白蓁蓁調整輸液的手一頓,目光對上了士兵另一邊完好無損的臉,聯想著此前未負傷的他大概是個清秀的小伙子。
“那么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
士兵說著,從破破爛爛的軍裝內掏出了一張照片展示給白蓁蓁看,語氣帶上了遺憾,“可惜我還沒有把她帶回家就被叫過來打仗了”
照片上是一位捧花的少女,面向鏡頭,低眉淺笑的樣子俏麗活潑。
“護士小姐你說,我還能不能把她帶回家?”
白蓁蓁收拾著盤子里剩余的藥物淡淡道,“能,當然能。四條腿的青蛙都能找到公主吻醒自己,你怎么就不能把心儀的姑娘帶回家了?別擔心,到時候她不答應我來幫你”
小伙子最后還是沒有來得及把姑娘帶回家。
他是騎兵旅的一名士兵,死在了德軍的坦克之下,白蓁蓁沒有幫上他,反倒把他的銘牌送回了家,把照片送還了那位姑娘。
德軍推進的速度快的沒法想象,不過一周的時間就占領了克拉科夫,廣播電臺播報著波蘭政府于今日撤出華沙遷往盧布林的消息。
連華沙都被放棄了,后方再也沒有任何可供養精蓄銳一雪前恥的城市資源存在,戰略上大勢已定,波蘭的未來沒有光。四處都聽得見轟炸和炮火,戰地醫院駐扎地一再轉移,白蓁蓁記不起來上一次睡好覺是什么時候了。半個月的連日奔波,她從前雷打不動的睡眠神功現在被逼到只要一聽見子彈上膛的聲音就立馬清醒過來。她曾親眼見過一個醫生,因為兩天之內連續做了二十三臺手術,精神高度集中高度緊繃了四十五個小時,第三天入了夜完全睡死過去,等到人們找到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在德軍的掃射中不幸額頭中了一槍,尸體涼了一夜,再也沒醒過來。
醫生以生命為代價讓所有人都吸取到了教訓,戰場上醒不過來是真的會死啊!不開玩笑的!
九月十七日,廣播電臺傳來了蘇聯入侵波蘭東部的消息。兩個狼狽為奸的騙子拉起手來一左一右兩相夾擊,誰都能看出來波蘭離亡國不遠了。白蓁蓁跟著紅十字協會在二十八號轉移到了完全淪陷的華沙城內。街道較之她離開那時更為空曠蕭條,建筑幾乎被夷為平地,華沙大學被炸沒一半。月初從此處啟程至格但斯克的二十五名學生志愿者,完好無損活的回來的只有三個,在戰場上不幸死去的那些學生,她連名字都分不太清。
即使回到華沙,她也沒有機會回到科羅爾家繼續開他們的面包店。她必須整日整夜地待在醫院里,從擔架上轉移患者,推患者進手術室,蒙上白布記錄死亡時間或是將其推入病房,上藥換藥包扎成了她日常的全部,她忙的連軸轉,一次也沒抬過頭,一次也沒發現過二樓欄桿上的弗朗茨,他靜靜守了她許久。
他記得白蓁蓁素來討厭黏糊糊的血染在身上的感覺,可如今她身上的衣服每天都是臟兮兮的;她愛惜她那漂亮如緞子的長發,可如今隨意地盤在腦后,不聽話的發梢從護士帽底下翹起來,看起來滑稽的很;她愛護她那雙金貴的手,不肯切土豆也不懂得握槍,喜歡涂著花里胡哨的指甲油,五指細細長長,像青嫩的水蔥似的,可如今卸干凈了所有的指甲油,安瓿掰的比誰都順手。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