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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采娉只嚶嚶哭泣著。
李皇后道:“你也不要整天想著把嶸兒帶到身邊養(yǎng)了。那丐妃若是不足以擔負重任,母后自不會讓她養(yǎng)嶸兒!說句實在的,你行的路不如她多,見聞不若她廣,就連涉獵的書、腹中學問,都趕不上她!但讓你走四方是不可能的了,你還是閑來多讀些書吧,人從書里精,讀書也能使你修身自制……既然贏不了她,就得把寬宏和容納做到位!”
柳采娉邊拭淚便斷斷續(xù)續(xù)道:“嶸兒若是我的,她還憑何與我抗衡?”
李皇后拍了拍她的肩,只嘆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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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遷、丐兒還沒走到神珠殿門口,就看到蘭狐來來回回忙得團團轉的身影。見慣了神珠殿慢節(jié)奏的悠然生活,丐兒心生不祥的預感,叫住蘭狐道:“你在干什么?發(fā)生什么事了?”
蘭狐擦了擦臉側的汗道:“祉兒……落水了!”
丐兒嚇了一跳:“怎么落水了?落到哪兒的水里了?”
“太子丐妃到屋里去看吧。”蘭狐道:“奴婢得趕緊把盆子拿過去。”
匆匆到了屋里,看見祉兒小小的身體瑟縮躺在床上,不停的抖,身上搭的一條深藍色毛毯,越發(fā)襯得他的臉色蒼白如死。南宮峙禮在為他診脈,繡姑則一手焦急地試探他的鼻息,一手觸著他的額頭。何乳娘抱著嶸兒,她臉上有著還沒能消去的驚恐,嶸兒卻怡然自樂的擺弄著帽子上垂下來的纓穗,眼睛亮亮的閃爍著聰慧神采。
“嶸兒怎么在這兒?他不是在張武師那兒嗎?”丐兒道:“還有祉兒,他怎么回事?”
繡姑看了眼丐兒,有些遲疑,不知該怎么說。
丐兒瞧向何乳娘,道:“你來說。”
“太子丐妃……是這樣的……”何乳娘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不利索地道:“我從張武師那兒抱嶸兒回來喂奶……繡姑想著你去敬茶一上午了,還沒回來,擔心你受到了刁難,就抱著祉兒在殿門外的欄桿旁,坐著等你。過了一會兒,祉兒餓了,繡姑讓蘭狐端了馬奶和荷葉糕過去,祉兒喝不慣馬奶,繡姑讓換冰糖馬蹄羹。奴婢也想抱著嶸兒出來透透風,就順道把冰糖馬蹄羹帶來了。繡姑喂祉兒了幾勺,奴婢開始給嶸兒喂奶,哪知祉兒一見嶸兒吃奶,說什么也不肯再喝那馬蹄羹,非也鬧著繡姑吃奶。繡姑讓他吃了幾下,他還不依,嶸兒不停他也不停,大有他吃奶我也要吃奶的比試意思。嶸兒大概是被祉兒時不時偷看得惱了,小拳一抬,打在了祉兒的屁股上,繡姑說只覺得一股巨大沖力,推著祉兒從她的懷里飛出去,直直越過欄桿墜到了湖里。繡姑和奴婢都嚇傻了,還是神醫(yī)聽見動靜,翻下去把祉兒撈了上來……多虧了神醫(yī)好身手,不然……不然祉兒……就沒命了!”
趙遷、丐兒聽得心驚。
知道嶸兒奇異,不想到了這樣讓人汗顏的地步。
力量強大誠然是好,若不自制,將會闖多大的禍端。
可是,一個小兒,該怎樣教他以理智和道義,讓他不再胡來?
不然,今日是祉兒,明日等到嶸兒會跑會飛了,闔宮里不會武功或武功差的的人,還不今日被他踢進了井,明兒個又扔進了湖?
“得找張武師商量一下。”趙遷嚴峻道。
“也好……待會你我陪乳娘過去吧。”丐兒說著,轉臉看南宮峙禮道:“祉兒怎么樣了?”
南宮峙禮道:“先把肚子里的水弄出來,應該無性命之憂。”
丐兒好久沒與南宮峙禮置氣了,因為他扮演的神醫(yī)角色實在可圈可點,沒什么能挑剔的。此時一聽這話,登時惱了,丐兒叉腰道:“如果有性命之憂,麻煩就大了!本來別人恨我恨得能擠出水來,再要了她兒子的命,豈不恨我恨得掐出汁來!”
“可一時半刻,祉兒是醒不過來的。”南宮峙禮慢條斯理道:“在這兒待下去,潛在危險太大。就祉兒這體質(zhì),這樣折騰幾回,小命還能保嗎?”
丐兒無語。
繡姑問趙遷和丐兒道:“那該怎么辦?”
“要么把祉兒送回他娘親那兒,要么看看祉兒能耐住怎樣的折騰。”丐兒想了想正色道。
趙遷聽了,急而笑道:“也只有把祉兒送到蔻兒那里了!還敢看他能耐住怎樣的折騰!”
繡姑有些失落:“那我豈不得離開神珠殿、再住到宰相府去了?”
丐兒拉著她的手,笑道:“我是太子丐妃,你是祉兒的親親乳娘,我想見你,召你到宮里來,現(xiàn)在應該也有這個權利了吧。再說,你這些日子照顧我,都沒回坎平鞋莊看看荊岢和你孩兒,你不想嗎?”
繡姑低聲道:“真在這兒住習慣了。”
“先別說這個了。”丐兒道:“這個事兒,還需要太子與皇后、公主商量。”
丐兒正自說著,忽而美目一盼,伏在繡姑的鬢旁低語道:“你真不想住宰相府,我倒有個主意。反正祉兒這樣依賴你,宰相一家也奈何不得你,不如你提議把祉兒抱到坎平鞋莊養(yǎng),這樣你就可以在自家的天地里自在生活了……這個想法如何?”
繡姑忖了一下,悄悄道:“你說得雖不錯,但我家那孩兒大一些,正是頑皮的時候,縱然他沒嶸兒那樣的破壞力,他整日看著祉兒纏著我,心里未必不會起疙瘩,若是他也坑害祉兒,祉兒焉有還手之力?如果在宰相府出了事,過程明了,料想他們也不會怪到我頭上來;若萬一在坎平鞋莊出了事,百口莫辯,一旦出事我要負起所有責任,那不是冤得很?我看啊,嶸兒早慧,會爭大人的寵愛了,得趕緊把祉兒送出去,以免再出類似事故!”
“你說得有理。”丐兒道:“還是姐姐想得深入。一個地方難容兩個孩兒,尤其是這兩個孩兒的母親還有很深的過節(jié)!”
繡姑與她相視一笑,眨著眼睛道:“丐兒妹妹一點就透。”
趙遷看兩人高深莫測的,“卿卿我我”不知說些什么,忍不住插話道:“眼下該怎么辦?”
丐兒問何乳娘道:“嶸兒吃過奶了吧?”
何乳娘怯怯道:“把祉兒打飛之后,他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似的,直到吃飽了才停下,看了濕淋淋的祉兒一眼。”
丐兒越發(fā)心驚而且澎湃。她除了些微的后怕,竟有幾分對兒子的崇拜,如小筍芽一樣,潛滋暗長著。
“還是快些把嶸兒送到張武師那里吧。”繡姑眼光掃過蘭狐、何乳娘等幾個,道:“祉兒醒了也就好了。今天的事,大家都不要說出去,省得亂了神珠殿的平靜。”
蘭狐、何乳娘齊聲應“記著了”。
何乳娘抱著嶸兒,隨趙遷、丐妃一起到了張帙蒔的居處。
張帙蒔好像預見了他們會到來,盤腿而坐靜待著。
趙遷與張帙蒔不和,也不過多寒暄敘舊,直接把剛才嶸兒闖的禍述說了一遍,憂心忡忡道:“張武師的啟蒙效果,顯而易見。嶸兒的真氣被你封著了,每一日放出來一點點,循序漸進讓嶸兒來掌控,確實頗見成績。但怎樣才能讓嶸兒衡量是非的道義感,隨著武力值俱增呢?”
張帙蒔傲然得連眼皮都懶得抬,漫漫道:“我只負責武學啟蒙,不叫嶸兒因真氣亂竄而走火入魔。至于道義是非,不在我的教轄之內(nèi)。他縱是成了舉世無雙的大魔頭,他也是我徒兒,我也喜歡得緊。”
趙遷倒吸冷氣。訥訥的不知該說什么好。
丐兒見此情景,平和對趙遷道:“你我都非暴虐之人,相信嶸兒也不至于成那樣。我總認為,人的天性是至純至善的,嶸兒在神珠殿這樣干凈不見泥污的地方,更容易形成真性情。是非曲直,所謂道義,你別看嶸兒小,他也許有自己的評判。由著他的天性去吧,你我能夠做的,就是要相信他,努力給他提供一個好環(huán)境。”
趙遷機械點了點頭。
張帙蒔眼中驀地射出了一道光芒,在丐兒臉上打個轉便隱去了。他攏一攏寬大如蝙蝠翼的衣袖,淡道:“你們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