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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趙淵或許知道,東方碧仁有喜歡的女子。但他并不知道,那份眷戀有多刻骨,料想著不過是年少的小情動,一直未曾放在心上。此時看了他們拜天地的情形,眉頭不禁有些蹙了,心里隱約升起一種不很好的預感。到了敬酒之時,言笑晏晏,賓朋盡歡,這感覺才略微沖淡了些。
待皇上皇后回了宮,東方碧仁連洞房都不進,施展輕功徑出府門,路上正好與秦延相撞在一起??粗B喜服都沒來得及脫的東方爺,秦延撲通跪倒在地上道:“她們倆不見了,昨晚找到現在,都沒影兒!”
東方碧仁聞言,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又憂懼又惱怒地問:“你做什么去了?我要你做什么?怎么不早些告訴我?!”
第一三二章同心而離居,冷雨花燭夜(上)
秦延把昨晚上的事略述一遍,說是按老夫人吩咐的,以最快速度買回了待客用的椅子,就回鞋莊看她們了。不想竟然沒回,估計路途中發生了什么不測,派人四處尋找,現在還沒信兒。
東方碧仁立即招了更多暗衛過來,哪怕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出她們下落。暗衛們都是忠耿之士,知道此事對于東方爺來說,非同小可,各自領命急急去了。
東方碧仁對秦延道:“她們如果不出意外,必是先回鞋莊的,我就在這兒等著,也好第一時間見到。如果有什么情況,即刻向我稟報。”
秦延有些擔憂地道:“爺您守在這兒,宰相府那邊如何交代?畢竟今兒個是洞房花燭日,你不回去,恐怕說不過去吧?”
東方碧仁搖搖頭煩亂道:“顧不得那么多了!你先去找人吧?!?
秦延看著身穿喜慶新郎裝卻是沒有半分歡喜的東方爺,還能再說什么,自己心里也滿滿的都是憂,只得趕緊去找人了。剛出門沒多遠,上午派出去的侍衛,說在距離此處百余步的荷花塘邊,發現了大片血跡。并且會面的兄弟,說在好幾處胡同里,也都發現了淅淅瀝瀝沿路的血跡。
東方碧仁心里直跳,腦袋嗡嗡成片,把礙事的新郎服一撕扯,隨便扔在了一處坐亭的石凳子上,就和秦延一起往血跡處趕去。
根據指證,東方碧仁看到,在一名叫“晏黑”的胡同里,血跡最是觸目驚心,一大片一大片的,染紅了地面。
從周圍的情況來觀,似乎有過打斗痕跡。秦延凝著眉頭,低頭細看,忽似發現了什么,喊道:“爺您快來看啊,她們一定來過這兒!地上的這些棗核,都是嫂子落下的!”
東方碧仁還不知道薛淺蕪練棗核釘這事兒,憂心而又不解地道:“我知道她的衣袋里,素來愛裝一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卻從未見她如此小氣,連棗核兒都不放過吧?有什么珍藏價值嗎?”
秦延揀最主要的說:“她這些天不開懷,說要練習一門在動中修身養性的絕技,就是用嘴巴噴棗核,像離弦的箭一樣,以期某日達到百步穿楊那般神奇無雙的境界!”
東方碧仁哭笑不得,也顧不上分析丐兒這想法能否行得通,順著血跡循去,可是路徑七拐八彎,實在復雜,那血也是時斷時續,又快干涸了去,極不容易辨出。直到一農戶家的荷塘邊緣,又發現了大片。
東方碧仁斷定,兩個姑娘之中,至少有一個受了重傷,這兒就是她們最后的歇腳地兒。
在四周查看了很久,沒見別的什么痕跡。秦延指著池塘說道:“不會掉這里面了吧?”
東方碧仁聽得唬了一跳,心里顫抖之下,只覺身上忽冷忽熱,瞪著那一汪水,看了許久,再沿著池塘走了一圈兒,通往后街農舍的一條羊腸曲徑上,偶然的幾滴血,引起了他的注意。血量雖少,幾乎看不出來,卻沒逃過他的好眼力。
秦延順著他的視線,也發現了這個,深思了一陣兒,問道:“莫非被人扛走了?”
東方碧仁點了點頭,憂慮忡忡地道:“只是不知是敵是友,是幸遇了救命恩人,還是逢著了克星……”
秦延不忍爺再憂心下去,勸慰著道:“嫂子福大命大,看著就是逢兇化吉的好相貌,爺不要太操心了!”
東方碧仁順著那條小徑,往前走了一程,低聲吩咐道:“你把派出去的弟兄們召集在一起,挨家挨戶探查一番,看看哪家有沒有傷殘病人或者血跡嫌疑之類?!?
過了盞茶功夫,那些侍衛先后回來稟報,都說一切正常。最后一個探子,滿頭是汗地跑回時,手里拿著一件咖哩色寬大汗衫,東方碧仁詫異地問:“你偷人家的衣服干什么?”
那探子道:“爺仔細看一看,這件衣服剛洗出來沒多久,上面隱約有大面積的血跡!”
東方碧仁聞言,奪過一看,發現上面確實有著淺淡不甚分明的印痕。但是常年學武、見慣了血的人都不難看出,這是一件洗凈了的被血染過的衣衫!東方碧仁嚴肅地道:“從哪兒找出的?速速帶了我們前去!”
那探子不敢稍有停頓,帶了秦延、東方碧仁以及幾個侍衛,很快到了荷花屠的家門。探子早把這家的基本底細,向東方爺匯報了。
東方碧仁命令道:“不要大聲嚇著了鄰眾!”然后稍稍平靜一下,舉手敲起了門。
卻說屋里,此時也是一番不安猜疑。細心的荷婦人,丈夫的汗衫不翼而飛后,就發覺了,急向荷花屠、繡姑與薛淺蕪說了此事。薛淺蕪雖發著高燒,有些昏迷,但還是有知覺的,一張一合著發白的嘴唇,說起了自己的看法:“定是昨晚那幫人不甘心,又尋了來!嫂子快想想辦法,把我和姐姐暫時藏起來,不然只怕添了麻煩……”
繡姑聽得此言,心中也認為是梅老夫人知道她們沒死,派人尋了過來。于是四下找著藏身之處,看到靠墻立著的大櫥柜,對荷花屠指了指,他會意了,立即抱起了薛淺蕪,舉止慎重,把她放了進去。
繡姑也躲里面,空間有些狹隘,一只手臂撐著丐兒妹妹的腰,生怕她一個坐不住,碰倒在櫥壁上,使傷口迸裂了。
做好這些準備,荷花屠夫婦漫不經心收拾著家務事兒,等待找茬人的到來。
聽得外面敲門,遲疑一下,那荷花屠略微把門開了條縫,戒備地探出半個腦袋道:“你們找誰?”
雖說東方爺的名頭,京城無人不曉,但對底層普通百姓來說,沒涉嫌過官司,也沒福分親眼見到。就算聽別人指著遠處道“東方爺來了”,因距得遠,人又擠著圍觀,連個身形輪廓都看不清。所以荷花屠并不認識東方爺。
看到東方爺那瞬間,荷花屠心中直泛著嘀咕,這人看著,可比自己帥氣多了,不像奸邪作惡半夜攔路搶掠之輩啊。
東方碧仁本來還擔心戶主認識自己呢,照眼前情況看,就好辦了。畢竟整個京城的人,都知今天是東方爺娶公主的日子,他卻跑出來辦案子,豈不讓人多話懷疑了去?
東方碧仁答道:“我是朝廷來的。上午有人舉報,說在你家的荷塘邊,發現了大片血跡,并且還看到了剛洗過的血衣,因此特來視察一下,還望這位兄弟好好配合?!?
荷花屠依舊摸不清來者身份,神色緊張往屋里望了望,說道:“沒發生什么啊,什么血跡,表示完全不知道……不知道的事兒……”
荷花屠顯然,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不說還罷,一說只會讓人疑心更重。
秦延遞過那件衣服,圈圈點點指著上面的血跡道:“這個怎么解釋?”
荷花屠直搖頭否認,一副裝傻樣兒。心底兒靈的荷婦人,看丈夫窘態出,姍姍走了過來,施了一禮,然后答道:“聽說昨晚附近發生了場打斗,但是具體情況不明,至于為何荷花塘邊有血,這個還真不知……”
秦延直言擺證據道:“你家門上這斑斑的血跡,是從哪兒來的?還有這件洗過的血衣,又如何說?”
荷婦人不緊不慢道:“昨天傍晚,家里宰殺一只公雞,哪知刀鈍,沒有殺死,它到處亂撲棱,血也濺得遍處都是。最為可氣的是,我給丈夫新買的那汗衫,才洗過了一水,搭在院里的花藤上晾著,誰知公雞半死不活,竟滾到了上面,涂染得不成樣子!扔吧又不舍得,只好再洗了洗……不想剛才一看,竟然丟了……”
東方碧仁聽這話說得有條理,發現不了什么破綻。他辦案的宗旨,除非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不然絕對不搜百姓們的宅院。于是駐足了一會兒,說了一聲打擾,就轉身帶著侍衛們離開了。
“還是荷兒聰慧善辯!”荷花屠憨聲贊美道。
荷婦人撫了撫胸口,猶自砰砰跳個不停,過了好久才平靜了下來,道了一句:“其實剛才那位官爺……看著好是剛正……若非怕妹妹們受到任何可能性的傷害,我真想一五一十地說出事實……”
夫婦入得屋內,又待了一會兒,看到門外沒了什么動靜,這才打開櫥柜,把兩女子放了出來。薛淺蕪大吸幾回氣兒,問荷婦人道:“剛才來的人,都是什么模樣?”
荷花屠搶先答道:“好生奇怪!與想象中的搶匪,半點邊兒都沾不上!那人長得真是俊極……莫非有些誤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