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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姑插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又不上沙場殺敵,學那個干什么?”
薛淺蕪神秘道:“我意不在學那個,只是想練練眼力的準確度……”
“你的眼力還不好嗎?”繡姑秦延齊聲問道。
薛淺蕪答:“若是應付日常活動,足夠好了;但是我想用來修身養性的那絕技,須有更敏銳的眼力才行!”
兩人聽得愣頭愣腦,薛淺蕪跳躍性極大地道:“我想在院子里,種好多好多的棗樹……”
“又做什么?”繡姑戒備起來,質問她道。
薛淺蕪哭花了的灰土臉上,露出莞爾一笑,調皮地道:“制棗花糕釀棗花蜜造棗花酒啊!美食既可以解饞,也可以陶冶性情!”
繡姑狐疑地看著她,搖了搖頭,表示不信。
秦延也覺得怪,一般研究美食的,大多都是賢妻良母類型。像眼前這刁鉆的促狹女,一會兒不找點兒事,就坐立難安的,怎么可能去種樹做美食?不可思議!
尤其是她剛剛受了感情創傷,只怕不會干些廚房里出入的營生。
果然不出所料,只是萬萬沒有想到。薛淺蕪咳了一聲道:“我種大量大量棗樹,實則是為了得到許許多多的棗核!”
“你要棗核作甚?”繡姑睜著美目,不解問道。
薛淺蕪深思著回憶道:“我想練成一種‘棗核釘’的絕技!”
忖著他們不懂“棗核釘”是怎樣的內涵,薛淺蕪找來了一顆珠子,含于口中,支支吾吾地道:“你們來看好了!”話剛落音,只聽“噗”的一聲,那珠子已被薛淺蕪噴出,直打在了對面墻上。
“你這是干什么?”繡姑摸了摸薛淺蕪的腦袋。真擔怕這小妞受到刺激,神經出毛病了。
薛淺蕪洋洋灑灑長篇大論道:“你們可以設想,把這圓潤的珠子,換成犀利有棱角的棗核!如果我的眼力足夠的好,能夠把螞蟻看成車輪大,想擊在哪里,就擊在哪里,豈非比神箭手還要厲害?如果我再修成一身內功,達到一定深厚程度,站在這里,能把口中的核,射到幾十米外,甚至能夠打穿墻壁,那又是怎樣的一重境界?并且這個,還需要極強的技巧、韌勁以及修為!數十年如一日,堅定不移,不倦不怠,才能得出正果!就像做鞋一樣,棗核釘也是種絕活,講求火候和層次的……這種修行,可以在靜中進行,也可在動中進行,可以坐著進行,也可站著進行,甚至躺著側著臥著懸著進行!至于我能修煉到哪一步,還請你們拭目以待等著!”
繡姑聽得懵了,渾身打個顫兒,很久才找回了自己聲音:“聽著好是毛骨悚然!倘若練成,你習慣成自然了,見人噴人見鳥噴鳥,所有東西在你口下,豈不變得傷痕累累?”
“哪想到在棗花糕棗花蜜這樣溫馨甜美事物的掩蓋下,竟是這樣狠戾心腸!”秦延的語氣中,有褒有貶有抑有揚,最后竟帶了些任由之的意味,提醒薛淺蕪道:“你的內力不足,只怕你不修煉這個,永遠達不到多么高的境界!拿來玩玩,嚇唬嚇唬小孩子還可以,卻是連半只鳥都傷不到!遇到東方爺那般的高手,硬接你九九八十一顆棗核釘,就跟玩兒似的!”
薛淺蕪大泄氣,這個秦延,也太門縫里瞧人,看扁她了!薛淺蕪暗暗賭氣,將來一旦有些起色,就拿你當開刀的試驗品!
繡姑看她氣鼓鼓的,看了秦延一眼,淡笑著道:“你打擊她作甚?這次她要與你結梁子了!”
秦延搞不懂了,實事求是也有錯嗎?真想不通,這些小姑娘的心思,都是怎么想的。因為話是繡姑說的,秦延聽得耳際舒服,所以想歸想了,終是半句不協調的都沒再說。
薛淺蕪定看著他們。敏感地察覺到,那暗涌的若隱若現情愫。于是堅決不再當燈泡了,轉身離開屋子,反手關上了門,留下一句:“多日不見,你倆好自訴訴衷腸吧,我就不杵在這兒了。”
她和東方爺相處的時間,已經夠少的了。如果有生之年,能和相愛的人多守一段時光,那么這每一刻,都是值得紀念的,潔白溫柔,玲瓏剔透。縱使由于種種迫不得已的原因,導致離合散失,可是夕情存在,舊念就在。
薛淺蕪逛到了后花園里,撿了一些類似陳年松子、核仁之類。在她未種棗樹之前,除了買些棗子,大多數的時候,就只能用這些勉為其難地將就了。
含了一顆棗核,薛淺蕪優哉游哉地,邁著方步兒來到了碧螺塘畔。里面水草翠綠,有各種各樣的魚兒游來游去。
薛淺蕪玩心起,瞅準一條背帶花斑的魚,“嗖”的一聲,把棗核釘正對準射出去。她心喜道,這傻魚肯定被我擊暈了。
待水波平靜后,睜大了眼往水底瞧,哪有半只魚影?
瞪了好久,才有另外一批鬼鬼祟祟的魚,探頭探腦游了過來。薛淺蕪不甘心,把衣兜里能用上的武器都用上了,可惜使滿勁兒,累得腮幫子疼,她的破棗核釘,終究是抵不過游魚的靈活度。
而在此時,繡姑秦延僵在屋內,雙雙拘謹,不知說些什么才好。秦延滿腦子里,不知不覺想起那次見面,正趕上繡姑換衣服的場景,那玲瓏的嬌軀,又影像在了腦海中,黑臉變得通紅。
繡姑似是感應到了什么,啐了一口,不自在地說道:“你出去還是我出去?”
秦延啊了一聲,下意識地說道:“我……我出去……”雖是這樣說著,腳步卻是半分不動。
繡姑惱道:“磨磨蹭蹭什么?你不出去,我出去就好了!”
話剛落音,真個兒從秦延身側走了。秦延急了,這本來就是人家的屋子,怎好喧賓奪主,讓繡姑出去呢?
于是也顧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了,習武之人到底粗魯,一把拉住了繡姑的手臂。繡姑不期然他會如此大膽,駭得俏臉蒼白,身子一趄,腳底一滑,整個撲倒在了秦延懷里。
秦延只覺鼻端芬芳細膩,灌滿了女兒家的嬌香。面紅赤耳之下,雙臂不由自主,機械地摟著了繡姑。
大概兩人的思路都斷了,一個愿摟,一個不動,局面就靜靜地僵持在了那里。繡姑甚至覺得在某種從未嘗受過的氣息籠罩下,頭腦有些眩暈,身子也被一點點抽去了力氣,綿軟如醉,絲絲幸福如蓮開放。
這是著邪了么?繡姑伏在秦延寬闊的胸膛上,秦延慌亂忐忑、激動而又喜悅地圈著她,心跳漸漸合拍,似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般,融入諧調歸一。
薛淺蕪消耗掉所有的棗核后,忘了當初為何出去,憨頭傻腦往屋返來,一腳踢開了門。把門后不遠處,沉浸在妙感的初戀情侶,驚得彼此放開。薛淺蕪口齒有些不利索了,反應半天,道了一句:“怎么又這樣了?”
秦延尷尬極了,沒話找話:“怎……怎……樣了?”
薛淺蕪嘆氣道:“上次是一只手摸在腰間,這次換做兩條臂纏腰間!還真是食髓知味,得寸進尺啊!受教了,受教了!”
秦延一時沒有聽懂,繡姑性慧透徹,當即就明白了薛淺蕪的意思,羞得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秦延想了許久,若有所悟,原來那一只手兩只手的,是在打隱語啊。看著繡姑直不起頭的可憐樣兒,秦延挺直腰桿,咳了一聲,挑眉對薛淺蕪不自在道:“有什么好看的?如果把你和東方爺的場景都爆出來,那才驚掉全天下人滿地的眼珠子呢。”
薛淺蕪聽他提起東方爺,心里發堵,更不忍憶那些恩愛歲月,傷感道了一句:“你們好生聚著!我只拿些東西,一會兒就出去。”
繡姑秦延對望一眼,不知怎樣才能開導這個滿腹情懷愁思的小怨女。眼睜睜地看她翻箱倒柜,亂扒了一陣子,不言不語,就出去了。
繡姑秦延被她插一杠子,無論如何都沒剛才的氛圍了,一前一后跟了出去。不好打擾,卻又好奇,遠遠駐足,看著薛淺蕪的怪行。
第一貳八章沙礫磣心間,何以度流年(下)
薛淺蕪聚精會神蹲坐在池塘邊,仍是一吸一吐,好似在練蛤蟆功的樣子,渾然不覺遠處有人盯著。當噴完最后一顆核,既希冀又失望地往水里看時,腦中登時一片空白。雙眼一黑,徑直一頭栽了下去。
卻道為何?因她看到的不是魚,而是在水下約半尺深處,仰面橫躺著的南宮峙禮!一襲黑衣綻在水中,似夜魅里的水草那般詭異招搖,隨著波紋一圈圈地晃蕩著,卻又不離他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