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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盡舞終,她的身子做展翅狀,往臺下一凌越,一只腳兒獨立在了玉盤之內。另一只腳提起,與膝蓋處平齊,真真是好一招兒白鶴立。
眾人都沒看清,她是如何在盤子里穿上鞋的,已見她晃著胸,香汗淋漓來到了趙淵跟前。
趙淵顯然極為滿意,拍案笑道:“這場即興發揮的衛氏舞,真是這宴會上最亮點的節目啊!”然后大手一揮,對旁邊的公公道:“賞千斛珠!”
璀璨奪目的珠匣子打開,羨煞了眾人的眼。沒有女人不愛珠寶首飾,衛貴妃眉開眼笑謝過恩,命婢女們仔細收回宮去。
趙淵說道:“以下幾場,大家可以盡情表演,不管何種身份,只要是在宴席上的,皆可拿出絕活!對于得心給力、贏喝彩滿堂的,重重有賞!”
薛淺蕪聽得心里癢,這可是一個憑借才華魅力賺銀子的好機會啊。不知上臺跳段潑皮街舞,或者唱上一曲跑調版現代歌,甚至朗誦一首白話詩,他們能否欣賞得動呢?
正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之時,東方爺不著痕跡地拉住了她的衣角。薛淺蕪一回頭,發現繡姑也警告著盯緊了她。當即只得收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氣餒地坐端正了。
可能是衛貴妃的舞蹈,達到了讓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竟沒有人敢站出來,生怕因拙而見笑,甚至被罰。于是宴會只得按著原先既定的節目,小舞小調續著,波瀾不驚,觀者的心從期待中慢慢平靜下來。
宴會接近尾聲,皇家主人連同滿座賓客,皆是有些倦了,趙淵問道:“還有什么節目安排沒有?”
禮官奏道:“只剩最后一個節目,乃是東方大人傾情打造,特意為公主的生日宴,錦上添花來的!”
素蔻公主難以置信地張著眸,因震撼帶來的喜悅,讓她身子微微顫著,幾乎立不穩腳。臺上的人,幾乎都在高興,為這話而高興,他們誰不知道,素蔻公主愛慕東方碧仁,是早就開始了的?
聽得這場節目別具情意,趙淵很感興趣哦了一聲,龍顏笑道:“那就趕快開場了吧。”
話音剛落,一道淺藍色的明快簾子,如幕布般垂下,隔絕了演員登臺的入口處。未過幾時,十幾位身姿窈窕動人的女子掀簾魚貫而出。頭發皆是高高盤起,發型極為簡約清爽,豐滿的額頭,完美精致的臉型,無不把活力表達得淋漓盡致。
她們的衣著,與宮廷服不同,看著好像光亮綢緞所制,上面花色繁復多樣,既典雅又優雅。衣服底面顏色各異,有的是梨白色,有的是玄紫色,有的是鵝黃色,有的是竹綠色,有的是絳褐色,有的是水紅色,站在一處,花枝招展,亭亭玉立。衣服的設計,頗具匠心,高齡托著臉龐兒,一排斜斜的盤扣,長度蜿蜒到達腳踝,寬窄胖瘦適度,緊緊裹著曼妙玲瓏體態,盡顯女性曲線之神秘美。一道開叉,高到雪白的大腿處,分外風情誘惑。
最奇特的,是她們腳上的鞋子,埕亮細膩光滑皮質,鞋跟兒又細又高,撐著瘦燕肥環的玲瓏軀體,使那腰身宛若風中擺柳,不盈一握。腳踝處的鞋面上,各有飾物,有的是枚銀色晶晶的蘭花,有的是枝巧奪天工的臘梅,有的是朵姿態逼真的水蓮,別出心裁,極為亮眼,小巧精致,美好極了。
她們邁著獨特的步子,在舞臺上走了起來。不同于宮廷小碎步的含蓄羞怯,卻是青春飛揚,張力動人。腰肢纖韌之處,仿若整個是被彈性緊湊在一起的。
直到模特兒退場,全場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薛淺蕪的心在大力跳著,直到聽見太后問了一句:“她們穿的是什么鞋?走的是什么步?”
薛淺蕪狂喜之,贏了。如愿以償,在一番辛苦布置下,沒有喧賓奪主,鞋子是最亮眼的。
坐中的男賓客,皆在為那令人眼饞的身材羨慕著,猶自震撼難以回過神來。女子們開始議論起來:“她們的身材也未必有多好,都是得了鞋的襯托,才顯完美起來……”
太后的問題,問出了半天,無人能答,趙淵看向東方碧仁:“這節目叫什么名字?”
東方碧仁一愣,若按丐兒的說法,這是一場走秀,可這名字實在聽著偏僻,若是說給皇上,難免又得費些口舌,想了一想,上前稟道:“這是‘芙蓉神秀之走意圖’!世間萬般景,皆能形成藝術,這走路的步兒,便是一處學問!細觀她們剛才步伐,皇上就會發現與很多東西暗自契合著,比如書法,比如繪畫,比如舞蹈,都是需要高度的融合性,以及自然協調度的……”
趙淵頗以為然,點頭贊道:“極是!若非經過專業訓練,且不說很難走得穩當了,韻味也是極不易出來的!”
高太后的好奇心,仍集中在鞋子上。回想她年輕時,作為宮廷里的美人兒,也是很追求時尚的。現在雖然老了,心變淡了很多,但是對于一切時尚新奇之物,仍保留了濃厚興趣。
剛才問及眾人的那句話,沒人能答上來,于是直接問東方碧仁道:“仁兒,這鞋是從哪兒得來?”
東方碧仁答道:“要說這鞋,得來全屬偶然。據傳有位非常出眾的兵法家,為他同門師兄所嫉,因遭陷害,被挖去膝蓋骨,致成殘廢。兵法家僥幸存活,輔佐一位君主征戰天下,與他的同門師兄在戰場上相遇時,因為山路坎坷,不便乘車,他又無法行走,于是設計出了一種厚高底兒牛皮鞋,把幫與底縫制一起,穿在腳上,終于可以下地,他指揮著千軍萬馬,出奇制勝,把陷害自己的同門師兄,逼至走投無路,報得了仇……這種皮質的鞋,彈性極好,輕便靈活,下雨天又不易濕,就是不大美觀了些。坎平鞋莊的幾位創始人,齊心協力,根據女子體型特點,經過數年潛心鉆研,終于形成了這種細高跟兒。不過數量不多,那次偶然見了,仁兒就興起了讓眾人開開眼界的念頭,于是有了今天這場神秀之走意圖。”
素蔻公主聽得坎平鞋莊四字,眼神驟然有些復雜。希望這么一番奇特創意,不是那個令自己討厭的女子,想出來的才是。
高太后和藹笑著道:“聽說坎平鞋莊的創始人,是倆女娃兒?”
東方碧仁答道:“創始人是一老叟‘千影手’,那倆女娃不過是他收的義女,早年跟著學些手藝罷了!那位老叟已經不做鞋了,年邁眼花,拿不起針線是關鍵,很多鞋樣款式他也漸漸忘了,于是就將畢生所學傳給了義女。他的兩個義女,說也奇怪,那位姐姐生性安靜,對這繡花做鞋之事極感興趣,悟性奇高,結果三五年就趕上了她義父當年的水準;那妹妹則活潑,整日里閑不住,偏生不愛針線活,業精于勤荒于嬉,一晃幾年過去,硬是什么都沒學會!”
“那么這種鞋兒,是姐姐創出來的了?”高太后問。
東方爺忖度著怎樣說,才不至于扼殺丐兒之功,于是搖搖頭道:“那妹妹雖不喜做鞋,卻有著豐富的想象力!閑著沒事,就愛瞎胡掰掉!起初是那妹妹亂翻書,看到了兵法家做皮鞋那段,然后靈機一動,說能設計出一種適合女子穿的鞋來!姐姐經她提醒,覺得有理,大有可發展的潛力,于是反復研制,終于做出了這款鞋。”
高太后興趣盎然道:“真是心慧手巧的女孩子!哀家一聽就喜歡上了,那天定要傳見一面,也算了卻一樁遺憾!”
繡姑和薛淺蕪,在人群里對望一眼,好生忐忑不安。還未見面,就被皇太后喜歡,這是幸呢,還是不幸?
東方碧仁也覺自己夸得甚了,竟讓太后升起了見那兩個小丫頭的念頭來,維持鎮定說道:“每天訂鞋的人,能從屋里排到街道上去,她們顧著整個鞋莊,忙得連飯都落下了,哪天太后有興致了,就讓她們前來拜安。”
高太后擺手道:“這個不急!哀家也是興致忽起罷了。”
素蔻公主聞言,在旁趕緊說道:“不過是卑賤的做鞋女,哪里值得祖母召見?”
高太后未說話,李皇后已訓斥道:“蔻兒休要胡說!你生在皇宮里,吃穿不愁,永遠都看不到,咱的江山社稷,是由各行各業能人異士撐起來的!對于他們,應該心存感恩,帶著敬佩,而不是用井底之蛙鼠目寸光來鄙視人!”
這一番話,讓薛淺蕪聽得好是酣暢,不愧是國母啊,這范兒沒得說。
素蔻公主撇撇嘴,有些委屈想要落淚的樣子。柳淑妃勸說道:“功在平時,今兒個圖熱鬧,姐姐就別訓蔻兒了。”
李皇后這才微微露出笑,說道:“沒吵她幾句呢,不僅母后護著,皇上護著,就連妹妹也護著她……”
估計還是擔心孩兒,從舞臺下來后一直未說話的衛貴妃,起身向趙淵請辭道:“臣妾念子心切,先行一步,皇上太后、兩位姐姐萬望盡歡。”
趙淵也掛念著,伸個懶腰說道:“宴會也就到尾聲了,朕和你一并去。”
皇上一去,高太后年紀大,也覺累了,略略說了幾句散場話,就要離場。李皇后、柳淑妃一左一右,摻了過去,臨走前李皇后對素蔻公主道:“蔻兒,一會兒到母后的甘泉宮來一趟!”
幾位重量人物離場之后,按以往的,剩下的青年男女們,該是隨著趙太子東方爺一起散場才是,然而今天,有些意猶未盡的味道。
尤其是那些女子們,都沒離開的意思,一個個猶豫了很久,終于有個稍膽大些的,打頭帶著一群娘子軍,包圍了東方爺趙太子。
“怎么?”東方碧仁似已料到這種結局,語氣淡淡問道。
“剛才臺上她們穿的高跟鞋,應該是爺掌管的吧。我們想問一問,那種鞋能賣嗎?”
東方碧仁自然不能做起商人的行當來,對著身后的倆太監道:“這事兒由他們負責,讓他倆來講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