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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姑止住她道：“不要跑來跑去的了，省得中暑昏倒在地！我知道他穿多大鞋……”

薛淺蕪啊一聲，合不攏了嘴道：“你怎連這個都知道？！”

繡姑略有些不自在，說道：“他上午在的時候，我低頭做著活，無意中看到了他裂開幫的鞋子！正想問你新府上有沒有鞋子換呢，你就來讓我?guī)兔α恕?

薛淺蕪聞言愣了半天，摟著繡姑的脖子道：“姐姐你真心細(xì)！這樣就太好了，我就不麻煩了！好事啊，太好了……”

繡姑看她癲著，心里好是忐忑，只覺這鞋未做，莫名的壓力感就產(chǎn)生了。

第一壹二章繡房有春色，誤闖生錯節(jié)

接連幾天，讓薛淺蕪既郁悶又心疼的是，東方碧仁每晚都是遲遲歸來。沒等薛淺蕪說上實質(zhì)話，他就倦容疲憊，一只手臂習(xí)慣性地環(huán)摟著她的腰，沉沉睡去至天大亮。那樣依賴，那樣脆弱。

薛淺蕪知道，他這些日子，定然累得不輕。身于繁忙公事之中，再加素蔻公主慶生宴的即將到來，東方爺這個撐場面的重頭人，既決定著宴會的質(zhì)量，又決定著很多人的悲喜心情，肩上擔(dān)子委實不輕。

別的都無所謂，只是她的策劃被憋到了肚子里，暫說不出罷了。

第二天起來后，東方爺洗過臉，仍自對她歉意深情笑笑，就出府了。薛淺蕪有些失魂落魄，秦延現(xiàn)已和她相處得很熟了，對她開玩笑道：“又是沒說上情話兒，萎靡不振，怏怏不樂？”

薛淺蕪瞪眼道：“沒跟你算賬呢，你倒找上門了！”

秦延嘿嘿笑著，換話題道：“我的鞋呢？她到底答應(yīng)做了嗎？”

薛淺蕪經(jīng)此提醒，想起那次完成使命歸來，她為了給秦延一個驚喜，當(dāng)他滿臉欲言又止，吞吐著問及這事時，薛淺蕪打發(fā)他道：“不一定呢，那要看她是否騰得開手。”秦延也就不好再問。

連續(xù)幾日，她都沒有去鞋莊了。總在夜里偷看東方碧仁睡顏，一是因為她肚子里憋著事兒，不說出睡不著，二是想要看看東方爺有沒有哪刻醒來，好與他嘮幾句。然而等到天明，都沒見他有任何小醒的跡象，哪怕片刻。直到暗衛(wèi)敲門喚他。

人最佳的睡眠段，是在夜間十點至次日凌晨三點，錯過了這一段，精神狀態(tài)就會不好，輕則一臉菜色眼窩鐵青，重則整天昏昏沉沉頭疼欲裂。薛淺蕪屬于輕重綜合，所以處于頭重腳輕的飄逸狀態(tài)中。

這副樣子，放到前世走在繁華街道之間，是要被轎車卡車貨車撞飛的，縱然是在這個非工業(yè)的時代，穿行在車水馬龍中，也會被馬車驢車羊車撞個輕度殘疾。她就不想出門了，在新府里呆著，看看花看看草，看看流水看看石頭，再抬起頭看看京城里的天空。所幸的是，天空很藍(lán)，明凈可愛，比之回憶深處那片灰蒙蒙的懸浮顆粒超標(biāo)污染，這是相當(dāng)奢侈的了。有比較才有鑒別，有鑒別才有幸福。

看得倦了，想困覺時，就進(jìn)入了另外一種幸福，顛倒了生物鐘，好不容易竟還能入睡的幸福。薛淺蕪想不通，匪花幾年都是晝伏夜出，也沒覺得什么不適，現(xiàn)在卻不行了，幾天混亂下來，她就像滄桑了好幾年。若再這樣下去，她懷疑自己會早夭了。

秦延囑托她好歇著。然而拖到今日，他大約也憋不住了，又問起了鞋子一事。

薛淺蕪一頓神，是啊，怎么就把這個拋腦后了，看看她這隱形媒人當(dāng)?shù)茫卸嗝床缓细瘛Ｏ氲竭@兒，薛淺蕪也顧不得洗刷了，拔腳就往坎平鞋莊而去，迷糊著眼說道：“估計成了！”

秦延擔(dān)心她出什么意外，隨她一并去了。只是她在明，他在暗而已。

到了坎平鞋莊，伙計們幾天沒見這位女莊主，自然噓長問短，極是熱烈歡迎的。秦延趁著他們熱鬧，在任何人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很輕易地入了內(nèi)院，來到繡姑門前等著。想著待一會兒，薛姐兒就會來了。

卻巧薛淺蕪被一群熱情的人絆住了腳，一時走不開身，秦延就在繡姑窗前，走來走去晃著。忽聽一聲慌張的女清音問道：“誰在外面？”

秦延聽這聲音熟悉，應(yīng)是繡姑不假，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兒，二話不說就往屋里飛身躍去。然而場景卻是大出意料之外。

繡姑穿著里襯褻衣，正自手忙腳亂地把外衣往身上套。看到一個武夫男人沖來，嚇得臉色蒼白，不知該作如何反應(yīng)，當(dāng)場呆在那里。外衣半穿不穿，只搭在了半面肩上。夏季襯里紗薄，所遮無幾，美好曲線欲隱欲現(xiàn)，小巧的肚臍，潔白的纖頸，精致的鎖骨，都無任何避攔地坦露著。

秦延熱血涌頂，臉上火辣辣地燙著，心里惶急無措。想退為時已晚，挪不動腳步兒；站在這兒卻也不是辦法，明顯大不合禮數(shù)的。睜眼吧太褻瀆，不睜眼吧又忍不住。各種復(fù)雜錯亂交織，秦延的腦子里滿是糊涂，導(dǎo)致他犯下愚蠢而不自知的錯誤。他沒當(dāng)機(jī)立斷回避，而是傻愣愣地站在那兒，睜著雙眼，視線落在繡姑潔白如玉的身子上。

沒有意淫，沒有浮思，沒有歪念，沒有邪意，只是純粹以欣賞的慌亂純真心態(tài)，以羨慕敬仰的眼光，注視著她意外落進(jìn)自己視線里的冰肌玉骨。

時間慢慢凝固，天地化為同一，她錯愕震驚著，他癡呆無措著。

直至外面?zhèn)鱽硌\蕪的笑聲，以及蓉兒、荊岢等人的歡呼聲：“師傅，莊主來看你了！”在他們心目中，薛淺蕪更似正宗女莊主身份，繡姑則是他們敬愛的師傅。

秦延繡姑兩人，從傻愣中轟然驚醒。繡姑又是一番手忙腳亂，試圖穿好衣服，然而越急越亂，衣服越不好穿。

秦延腦子里閃過“女子名節(jié)重于生命”的念頭，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路可逃，什么也不顧了，轉(zhuǎn)身把門砰的關(guān)上，企圖增設(shè)一重阻隔，贏得一些時間。然后兩步跨到繡姑跟前，幫她穿起衣服來。

本來在后面纖背上褶皺堆積著的衣服，經(jīng)秦延的手拉扯后，終于順利垂落下來。這個時候，門被推開，映入眾人眼前的，是繡姑略顯凌亂的頭發(fā)，以及兩人面紅赤耳的慌張。最為可疑的是，秦延離繡姑那么近，并且手還在她腰際，沒來得及收回。

眾人暈了，薛淺蕪傻眼了，這還沒有撮合，他們便一起煮飯了？這也太迅速了，枉費她的一片苦心設(shè)計！

震撼半晌，薛淺蕪指著秦延，磕巴巴地問了句：“你……什么時候來的？”

“剛……剛……來……”秦延知道被誤會了，頭如斗大，偏偏舌頭像打了卷兒，話都不靈便了。自己倒沒什么，關(guān)鍵是繡姑啊。

薛淺蕪再一愣，莫非他們才剛親熱，就被大家伙撞上了？神色歉然帶著激動喜悅復(fù)雜，又問一句：“是不是，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秦延答道：“不是……那樣……是時候的……”這話簡直欲蓋彌彰，讓人浮想翩翩。

此時繡姑平靜下來，看了秦延一眼，淡淡說道：“因為做鞋投入了些，沒有看到桌上擺著的湯，起身拿剪刀時，一不小心把碗弄翻，湯水灑了一身，我不得已在這兒換衣服，誰知剛剛換好，毫無預(yù)兆，不經(jīng)通報，就見這人闖了進(jìn)來……”

薛淺蕪不可思議看著秦延，就算心儀人家，也不帶這樣的吧，擅闖閨房，罪莫大焉，這次我可幫不了你的忙。

秦延有口難辯，只好說道：“我的行動比較隨意，一直都是暗來暗往，從來沒有稟告的習(xí)慣……”

“暗來暗往？你偷偷潛來過多少次了？”蓉兒顯然沒理解他的意，張著櫻桃小嘴驚呼道。

秦延不知怎樣作答，把求救的眼光看向薛淺蕪。這時荊岢從憤怒中出離了，慣常那滿臉的和氣笑容消失不見了，握緊拳頭，滿腔怒火地道：“上次你來，我就覺得不是個好東西！果然如此！你敢對我?guī)煾荡蚴裁赐嶂饕猓业谝粋€不饒你！”

也許是荊岢的語氣太沖，激起了秦延的不服，也許是荊岢的話流露出了某種弦外之情，反正導(dǎo)致的結(jié)果是，秦延雙目一炯，張口對道：“我不打歪主意，難道就容許你打歪主意嗎？”

薛淺蕪一聽，樂了，這話有內(nèi)涵了，這架吵得有意思了。連日來的身心困倦一掃而光，她笑瞅了繡姑一眼，抱著臂晃著腿，等待好戲上演。

荊岢可親可愛的娃娃俊臉上，顯擺出一絲神奇道：“我?guī)煾荡松類圩鲂韵矚g情投意合之人，對于你這粗鄙武夫，她不屑一顧的！自知者明，你還是少來招惹她吧……”

這話正中秦延的至弱點，他反譏道：“做鞋這個，不會了可以學(xué)，像你這樣笨人，尚且可以勤能補(bǔ)拙，做出一雙毛鞋子來，我就不能了嗎？但是身為男子漢大丈夫，須得能屈能伸，能繡能武才是，整日只會做鞋，跟那窩囊的小白臉有何異哉？”

“你……”荊岢登時氣得臉紫，說不出話來。

“你什么你？”秦延占了上風(fēng)，很是瀟灑地諷笑道：“習(xí)武卻是從小穩(wěn)扎穩(wěn)打的功夫！你有本事，咱們約個期限，比試一場，看看我做鞋的進(jìn)步快，還是你習(xí)武的進(jìn)步快？”

荊岢氣不過，拿過一把笤帚，指向秦延面門，恨然揭起前幾天的舊賬：“你這居心叵測之徒，都是我?guī)煾堤纳屏耍洗尾艜拍氵M(jìn)來！你摸熟了路，這下倒好，趁大家不在的時候，竟然鉆到這兒，若不是我們趕來及時，難保你會對師傅圖不軌！你以為你會些拳打腳踢的功夫，就能目無王法、欺負(fù)良家女子了嗎？我跟你說，我家?guī)煾凳乔f主的姐姐，莊主又是東方爺?shù)膲糁星槿耍愀掖蛭規(guī)煾档闹饕猓褪枪慌c坎平鞋莊全體成員為難，就是與東方爺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