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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方府住時,我見過你一次,而你見過我好多次了……”繡姑仍自說著。
秦延愣了半天,想了很久,也不記得何時,他暴露過自己了。
繡姑說道:“那次我打水時,繩子結頭處系得不牢固,把木桶掉進了井里,待我轉身去屋里找鉤子時,你已經把水桶撈出來了,雖然你及時地藏匿起了自己,但我仍是看到了你。”
秦延暗暗嘆服,她的眼光定位,還真是快而準的,只那么一瞬間,就被她捕捉到了。
“你能聽出是我?所以就讓我進來了?”秦延有些受寵若驚道。
繡姑靜然答道:“不只如此。丐兒今天沒來,我忖著她有事,而你又是東方爺的人,自然該入內的。”
“原來如此……”秦延吸一口氣,想讓自己瞧起來不那么忐忑,他轉述道:“你的妹妹讓我捎個話兒,說她昨晚沒與東方爺說句情話兒,今天怏怏不樂,萎靡不振,來了只會讓你操心,所以就在府里睡了。”
繡姑聽這話的風格,確乎是和丐兒有著三分相像,自是信了。
想來丐兒和東方爺的情話兒,該是有所指的。繡姑懂得。
秦延道完,抬步要離去了。繡姑亦不送行,說些挽留的客氣話。
秦延有些悵然,直到走出門檻,忽然回頭,憋足勇氣道了一句:“你要防著你的姐妹,她要賣你!”
第一〇九章緣分雖久矣,后知后覺遲
繡姑聽了秦延這句,很是難以反應,停下手中的活,那雙安恬靜如水的美目,流露出幾分意料之外的困惑。或許,她隱約已經預料到了,只不過他說得突然,讓她難得詳情罷了。剛想細問幾句,秦延則像泄了密的探子,半刻也不敢再多耽擱,迅速奪莊園大門而出了。
薛淺蕪未等多久,就見秦延慌里慌張,如夾著尾巴的耗子般,返回至了府上。
“這么快就把事兒辦妥了?”薛淺蕪一邊問著,一邊打量秦延的臉色。
除了些微慌亂,著實看不出啥苗頭,于是又笑問道:“你把話捎到了嗎?卻也沒帶來個回話兒?”
秦延紅著臉道:“她沒與我說話。”
“這倒奇了……”薛淺蕪作忖思狀,以看好戲的口吻道:“縱使無話,細小卻能傳情意的動作,也沒有嗎?”
秦延老實答道:“她眼都沒有抬,一直在端坐著。”
薛淺蕪聞言,已想出了那場景,鼓勵他道:“眼未抬,行未動,那只是外在的表象。繡姑姐姐看人是用心的,你意不到罷了。不然,她會讓你見到她的面嗎?有多少話,還不能隔著墻或垂簾說?”
秦延想起向繡姑透密了她的話,坐立不安,為了不讓薛淺蕪瞧出端倪,有一搭沒一搭地,愣頭愣腦問道:“她的那個學徒,叫什么名字?聽他說話,我覺得很欠扁!”
繡姑門下,正經學徒有七八個,薛淺蕪不知他碰上的掃把星是誰:“什么體貌特征?”
秦延皺著劍眉,情緒不佳地道:“就是那個有些嬰兒肥的,長著娃娃似的招牌笑臉,五官看起來很抽象,磨磨唧唧歪歪,比女人還愛刁纏胡扯的那個!”
薛淺蕪想了很久,也沒分出是哪位來,何況聽秦延的語氣,似乎有意抹黑貶低人家。繡姑姐姐門下學徒,雖稱不上個個風流倜儻,但絕對是青年才俊、貌相端正、胖瘦適度。人也都很和氣很務實很淳樸的,似乎沒這一號偽娘彌勒佛角色。
“他怎么犯著你了?”薛淺蕪關切道:“難不成此番去,你與繡姑姐姐的人起了沖突?”
秦延搖搖頭道:“我只想著速速把話傳到,好回來交差的,他卻硬是攔著,懷疑我有不軌圖謀,言語百般阻撓,不肯做出讓步……”
看薛淺蕪費神思量,秦延就把他和荊岢的話重述了遍。
“原來是他啊!”薛淺蕪忍不住笑,哈哈說道:“她這徒兒,別的沒有,卻生了一顆敬愛師傅的心!”說到這兒,別有深意地道:“依我看啊,只要他在,你的情路可就多了幾分曲折……”
“這如何說?”秦延當真糊了。
薛淺蕪提點道:“瞧你這愣頭貨,你沒看出他對他的繡姑師傅,是一種超自然的愛慕嗎?如果哪天情勢陡轉,演變成一場師徒戀,你可永沒市場的了!”
秦延心里有些煩亂,使勁擺著手道:“別再提那人了!我還說呢,像我這樣英明的人,從來就沒無緣無故的壞印象!卻打一開始,就看他不順,原來是個居心叵測的刁徒兒!”
薛淺蕪笑道:“話不能這樣說!他可是繡姑姐姐的得意門徒呢,將來越發融洽,心有靈犀,男繡鴛女繡鴦,男做左腳鞋女做右腳鞋,珠聯璧合也不一定!”
秦延聽了,黑面膛有些發急道:“他就算繡出個竹籃打水,與我又有何干?!”
這話說得有趣,薛淺蕪愣了三秒鐘,忽然拍著秦延的肩膀,大笑著道:“好小子有前途!這般有水準兒的醋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薛姐兒在精神上支持你啊,你可別灰頭土臉輸了回來!”
秦延隱現惆悵,嘴上卻澄清道:“我又不娶妻!和他較量個甚?就他那樣兒,還妄想著近水樓臺先得月嗎?”
薛淺蕪一拍手:“是了,我差點忘了,你是個基情漢子,不娶妻的!那就算了,我還是不幫你了,撮合一下姐姐和她徒兒吧。在我眼中,師徒之戀,才是永恒不滅的存在,往往刻骨銘心,剪不斷理還亂!繡姑姐姐若想嫁他,他一定歡喜得連個屁話都放不出!”
秦延聽得越發急了,忽然向薛淺蕪哀求道:“以后你去鞋莊,我也跟去好嗎?我在暗處,你不要告訴人就是了……這事最好別讓爺知道了,不然他問起來,我不好說話呢。”
薛淺蕪不吃他這一套,搖頭晃腦地道:“鞋莊那兒是熱鬧而平靜之處,你們這些暗衛去了,只會增添緊張氛圍罷了,你還是守好新府吧。”
“新府時隔三刻,就有人輪換著來守的……”秦延說道:“我不屬于備換之列,是個常駐守的。其實我現在守新府,也就是在守你,跟著你去鞋莊,可謂是把守衛工作,做到了盡職盡責的極限,難道這也有錯嗎?不想讓東方爺知道,是怕他誤會我動情,與你聯手強婚強嫁……”
薛淺蕪憋住笑,正經說道:“你以為呢,你去了鞋莊,不會被人察覺嗎?”
“我是暗衛,只要我不現身,誰能察覺我的存在?”秦延說道:“當然了,排除東方爺外……”
“不然不然!”薛淺蕪做高深狀,搖搖頭道:“別人察覺不出,你以為繡姑姐姐也如此鈍嗎?她要真察覺不出你,不是我泄你氣,你就徹底沒希望了!”
秦延又丟了方寸道:“那該如何?要不然我易容,裝成學徒,投靠在她門下?”
“狐貍尾巴,這就藏不住了?”薛淺蕪反語道:“你竟能想出易容!倒也是好計策,和荊岢在一起,聊得近了,方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誰要和他聊在一起?”秦延想起來就窩火。
薛淺蕪斜眼看他道:“那你裝成學徒干嘛?還不是把那荊岢當成了敵對目標?不然憑你的本事,只單純地想見姐姐,還不容易?遠遠看一眼就是了!”
“這個……”秦延不好答了,搔著頭解釋道:“我的腳大,又是習武磨鞋之人,一年要穿壞二十幾雙鞋子,給東方爺額外添了不少用度!萬一我學成了,自己給自己做鞋,不是也能減少一點開支嗎?”
薛淺蕪以一種極欽佩而可笑的眼神看著他,秦延心虛得有些窘,指著自己的腳,分辯證實說道:“不信你看我現在的這雙鞋,才十來天,就又裂了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