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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淺蕪當(dāng)場就菜了,她睜著眼還總剪到手上的肉呢,若是閉眼,那還了得?一來二去,傷了自己幾次,索性不再自討苦吃。自然也沒學(xué)會繡姑的好眼力。
繡姑說她用心不一,薛淺蕪就瞪眼對答道,不是每個畫雞蛋的都能成為達(dá)芬奇,不是每個剪花紙的都能練就一手曠世絕活,不是每個做賊或乞討者都能有匪女神丐的威望,人生在世成與不成,關(guān)鍵還在天賦,自知者明,找準(zhǔn)定位,才是永恒王道。
繡姑聽得無語,也就不再勉強(qiáng)。丐兒是個坐不住的,讓她整日干這些子,只怕時間久了,非憋出病不可。就任著她去吧。
隨著生意紅火,顧客的訂貨量越來越大,漸漸供不應(yīng)求,鞋莊的學(xué)徒添了好幾個。繡姑總恐他們手生,做出的鞋不合人意,影響聲譽(yù)。所以放心不下,太多時候只讓他們拿著原料練手,自己仍是沒日沒夜坐著操勞,手一刻也不停。迫不得已到了飯食,匆匆扒上幾口,就又忙碌去了。
薛淺蕪清閑著,每日黃昏回新府邸而息,每日早晨太陽高照而起,睡眼惺忪去鞋莊湊熱鬧。東方碧仁晚上,一得空閑就來看她。兩人沒了顧忌,遍處卿卿我我,花前月下,溫存摟抱。卻也總克制著,適可而止,詳情不便多述。真真是一段輕松愜意好時光。
在鞋莊混久了,薛淺蕪發(fā)現(xiàn)有個身著宮服的小丫鬟,眉眼透著些微鬼祟,幾乎天天都來買鞋,來的時間點(diǎn)兒還不一樣,每次磨蹭好久不肯離去。起先還不在意,后來薛淺蕪犯疑了,這家到底有多少個閨女?并且鞋碼還都一樣大小?
等那人買了半個多月的鞋后,薛淺蕪抓了她逼問:“你是哪里來的?你家主子的鞋柜還沒裝滿?”
那丫鬟可能被她外顯的戾氣嚇到了,哭著音道:“我是素蔻公主的侍從,喚作小蓉兒,公主讓我來監(jiān)督你,看看你都在干些啥,究竟會不會做鞋子。”
薛淺蕪冷笑道:“那你觀察出了什么?”
那小蓉兒丫鬟卻也瓷實,實話說道:“奴婢看來,所有的鞋都是那位姐姐做的,你連個忙手兒都伸不上!還有昨天我來得晚,見你繞過條街,疑似往東方爺?shù)男赂∪チ耍〗裉煳襾淼迷纾挚吹侥銖男赂锍鰜怼?
薛淺蕪心一緊,喝道:“這些你告訴公主沒?”
蓉兒搖搖頭道:“昨天我不確定,所以沒敢告訴公主。”
“算你腦子沒有被蟲蛀凈……”薛淺蕪漾起一抹譏誚道:“那今天呢?你怎向她匯報?”
第一〇一章賊女罪無赦,勾心彈指間
丫鬟蓉兒有些怕薛淺蕪,只垂了頭不敢吱聲,薛淺蕪本就比她高些,她再有意矮了下去,就只能看見她后腦勺梳起的包子髻了。
薛淺蕪笑著道:“我問也是白問,你答也是白答,出了這門檻兒,就是你主子的勢力范圍了,有人庇護(hù),我奈何你不得,隨便你怎么說,我都聽不見了。但是這事情的走向,在你手中握著,只要某天結(jié)果出來,我就能判斷得,你是如何對公主交差的……”
那蓉兒發(fā)顫道:“奴婢也是無奈……”
薛淺蕪不想與丫鬟為難,卻又按捺不住調(diào)戲之心,伸出纖纖食指,很促狹地挑起了那蓉兒的尖下巴,眉目邪邪笑看著她。
蓉兒不想她會有此動作,嚇了一跳,卻又無措,只把眼珠子左右骨碌碌轉(zhuǎn)著,不敢與薛淺蕪對視。
僵持了三五分鐘,薛淺蕪放下她,想來想去仍是不妥,對她說道:“你不愚笨,想必能看出來,我絕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你雖不是我的人,但我和你無冤仇,還希望不要結(jié)梁子!回去該怎么說,你心里自清楚!公主為何讓你來監(jiān)視我,你知道嗎……”
蓉兒猶猶豫豫地道:“公主說你是個不正混的狐貍精,想要勾走東方大人的心,所以才派了奴婢來,監(jiān)視于你……”
“原來你知道啊!”薛淺蕪冷笑道:“可惜你的主子智商太低了些!你跟她混,也難免挫了去!你們都不知道,本人有個最大缺陷,就是吃軟不吃硬,見了弱者慈憫之心就會泛濫,所以你們本可以有更好的計謀,使我防不勝防,落入圈套!”
蓉兒聽到這兒,想不通了,她究竟是坦誠,還是嘲諷?何至于把自己的缺陷,都向“敵方”暴露出來?不禁好奇問道:“什么計謀?”
薛淺蕪細(xì)細(xì)打量她,半笑著道:“就憑你這副可憐人見的小長相,如若辦成窮苦人家的落難兒,說是想到鞋莊做個粗使丫鬟,我肯定會滿口應(yīng)承,并且待你極好,舍不得累著你,讓你吃喝同睡一處,你跟在我身邊,可以隨時監(jiān)視我的一舉一動,然后再偷偷匯報于公主……公主高興,會許更大的利給你,我這邊也不會缺你銀子,如此一來,你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嗎?”
蓉兒聽得瞠目結(jié)舌,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期期艾艾竟是問了一句:“我若不是公主那兒來的細(xì)作,你會待我好嗎?”
薛淺蕪道:“下人居人下,注定要吃太多言不由衷身不由己的苦,就算你是為公主做事的,甚至將來某日,我可能因你的一句話,而走上不歸路,但我怎會怨你?同樣作為命運(yùn)的奴隸,看見你,就像看見了我自己,我愿意待你好,不管你是誰的,聽命于誰……”
說到這兒,薛淺蕪補(bǔ)了句:“當(dāng)然了,你若跟了我,就是我妹妹,我活著一天,就不許有人欺負(fù)你。”
蓉兒聽得滿臉動容之色,不管此話有幾分真,值不值得相信,但眼前的女子,也就是公主口中的“小叫花”,她的坦率俠氣,卻在瞬間折服了她。先前的懼怕感,此刻被崇拜羨慕所替代。她怔怔地看著薛淺蕪,忽生親近之感。
這是一種怎樣的緣?如此快就能贏得一顆心?
她的頑皮,她的邪戾,她的俠骨,她的慈悲,甚至包括她的挑逗,都變得可親可愛可敬可嘆起來了。
有這么一場景,如果某位女子不算厭惡某位男子,甚至有些說不清的喜歡,那么當(dāng)這男子用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時,女子的心里一定是顫抖的。很細(xì)微,亦很澎湃,很浮緲,亦很入骨,那是一種復(fù)雜而深刻的觸感,好像潮汐退去,藏于貝殼內(nèi)的聲音,讓人輕易就能記一輩子。
或許女人之間,也可如此。當(dāng)一個真性情的女子,只要不是惡意,戲弄地挑起另一女子的下巴時,在某種程度上,她們已經(jīng)交換了心。此后不管為敵還是為友,終逃不過宿命中姐妹情的暗流涌動。
薛淺蕪的壞,從此應(yīng)多了一宗罪。她不僅勾了東方爺,還勾去了素蔻公主相伴幾年知冷知熱的貼心丫鬟。
蓉兒又看了眼薛淺蕪,默默拿著鞋要離開。薛淺蕪忖思著她走回去,正是中午日頭毒烈之時,于是執(zhí)意留她吃飯,等傍晚了再回。蓉兒不得主意,既感動薛淺蕪對她的好,又怕公主責(zé)罵,一時好生為難。
薛淺蕪知她因何而躊躇,笑著解她憂道:“這個回去也好交代。你只這樣說,你想多監(jiān)視我,于是想辦法接近我,若得了我的心,日后就能更好地探知我的行蹤了。公主聽你此言,定然夸你乖巧伶俐。”
蓉兒眼中一亮,旋即面有愁色:“可是我不能背叛你啊,雖認(rèn)識得時間不長,但我覺得你是極好的人,能結(jié)交到姐姐,是我莫大的福氣……我怎么能把你的事,向公主稟報呢……”
薛淺蕪聽此言,心間滿是慨嘆,值了。有她這句,怎樣幫她也都值了。
“把你在鞋莊里見到的瑣事兒,都說與她好了……”薛淺蕪摸著她頭上的小梳包道。
蓉兒想了一會兒,喜道:“那就避重就輕,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說……”
薛淺蕪點(diǎn)頭道:“本就沒有什么。等你大些就會明白,愛情是兩廂情愿的事兒,不是誰搶了誰的誰。真正屬于你的,從不會被搶走。”
蓉兒睜著黑白分明水眸,似懂非懂認(rèn)真聽著。
等那蓉兒走了,繡姑問薛淺蕪:“這件事兒,有必要讓東方爺知道嗎?”
“他知道了,又能怎樣?徒添煩惱為難罷了……”薛淺蕪嘆氣道:“你放心吧,蓉兒不會胡亂說的。”
“她雖不說,但是這事已經(jīng)敲了警鐘,素蔻公主視你為絆腳石,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繡姑出自一片憂心,如是勸道。
薛淺蕪不想她費(fèi)神,灑脫一笑,恢復(fù)了慣常的輕松歡快,豪氣地道:“比口才論智謀,拼體力說膽識,我什么時候輸過人?那個素蔻公主,適可而止便罷,徹底惹怒我了,扳倒她不在話下啦……”
說完,薛淺蕪虛張聲勢,配合著握了握拳頭。三四根指關(guān)節(jié),竟然同時發(fā)出清晰的脆響!
不會吧?就這么一用力,骨頭就折了?薛淺蕪嚇得不輕,趕緊忙著檢查,細(xì)瞧手指,看看有沒有紅腫脫臼的現(xiàn)象。可是半點(diǎn)疼痛也覺不到,全無任何異狀。
繡姑看她的傻樣兒,取笑她道:“明明生就一雙勤快好手,卻叫你浪費(fè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