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24412196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不想讓繡姑沉浸生命之悲。她想讓繡姑逃離悲。
所謂逃離,就是忘卻。所謂忘卻,就是不再提起,用其他有意義的事,填充于心,無暇去想悲傷。
“我送你回住處吧,今晚你好好睡!”薛淺蕪歡笑道:“話說‘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你不是欠我情嗎?從明天起,我就要你償還,無窮無止的償還,讓你的一輩子都用來償還我,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僅剩下了一陣空茫,干笑得整張臉,澀澀發痛。
繡姑靜道:“看你表面,是個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然而涉及一些私人話題,你倒理解得很,并不一味的去深入挖掘……”
“相處久了,自然就會慢慢清楚某個人的底細,那時比較容易接受一些。”薛淺蕪坦白道。
繡姑嘆道:“可是,知道對方的底細時,未免晚了,甚至悔之不及。”
薛淺蕪正想接話,忽然看到一個黑影,往密林子里去了。心中一凜,對繡姑說:“你住哪兒?明天我去看你。”
“我在前方偏僻的樹林子里住,隨便吊上一根繩索,就能睡得安穩。”繡姑想著她還有事,就對她說:“你先回吧,省得與你那位夫君走岔了路。”
“睡在繩索上?你練過玉女心經不成?”薛淺蕪稀罕道。
繡姑笑道:“什么玉女心經?長時間的繡花做鞋,已磨出了我的定力。如果不是遇見了你,我還不會露心跡呢。”
“那我也要學做鞋,我最是個沒定力的脾氣了!”薛淺蕪拉著她,一副攪纏的架勢:“我拜你做師傅吧?”
“你看我這鞋匠,窮困成了什么樣子!年年穿針斷腸處,為他人做嫁衣裳!就這你也羨慕!”繡姑訝然笑道。
薛淺蕪撇嘴道:“那是因為你心地好,又把做鞋當成了樂趣,手工費收得太低!”
繡姑一臉無奈:“好了好了,都成你夸的了!你快些回去吧……”
“就這樣定了啊!”薛淺蕪說道:“我看著,你先走!”
繡姑聞言,轉身沒入了叢林之中。未過多久,薛淺蕪忽然聽得一聲女子的尖叫,從不遠處傳來。
不會是繡姑遇難了吧?再想起那個黑影,心里暗自咯噔,也顧不得安全了,薛淺蕪“噌”的竄了過去。
來到一片沒膝深的灌木藤中,薛淺蕪定睛細瞧,看到一具疑似南宮峙禮的頎長軀體,在那些枝枝蔓蔓中躺著。薛淺蕪火從心生,“啪”的一巴掌,蓄滿了平生的勁兒,往他小肚腹上拍去。他的武功雖厲害,這兒卻是弱陷,他又沒有防備,一準得吃苦頭。
不把南宮峙禮拍個半死,繡姑在附近睡,她還真是放心不下。
南宮峙禮在那巴掌落下之前,伸出兩指,扣在薛淺蕪的脈門上,陰陰笑道:“見你一面,我容易嗎?”
“不是見過了嗎?”薛淺蕪怒目道:“你出現在繡姑的地下室,是什么意思嗎?”
南宮峙禮說道:“如果我說我以這種方式出現,只是為了見你一面,贏得與你近距離相處的機會,你相信嗎?”
“鬼才信你!光明正大走到我的身旁,與我近距離見不就行了!干嘛費盡心思,鬼鬼祟祟,鉆盡了所有能鉆的空子?就算你識人心,這樣算計你不累嗎?”薛淺蕪氣呼呼道。
“如今不比往昔,單獨見你一面不易……”南宮峙禮輕聲道:“我可不想與你那位東方情郎正面交鋒,那樣你會作難的。”
“與我見面,正正經經的,不代表就是與他沖突啊?”薛淺蕪還是覺得太詭譎。
“我是怕你在近距離,聞到我的氣息,心如小鹿亂撞,惹你東方情郎吃味……”南宮峙禮又滑起來。
“我看你啊,是因高手伴在我的身邊,稍微有個風吹草動,他都能感覺到,所以你才不敢跟蹤我吧!”薛淺蕪咯咯發笑道:“卻又對我情深難忘,于是使了環環相套的手段,一時來拆散了我和東方爺,得以與我單獨相見吧!”
“你倒不算笨嘛!”南宮峙禮盯著她道:“不過需要澄清的是,我不想正面與他沖突,不是因為我怕他,而是時機未到……”
薛淺蕪的心,又開始慌得跳了。她轉過身,邊走邊道:“見也見了,你該去哪就去吧。東方爺這時候找不到我,不知急成啥樣子了,我得趕緊回去!”
南宮峙禮默默站著,化為暗夜里的影魅。沒有再說什么,亦沒攔她。
第五八章寂寞本由情根生
薛淺蕪唯恐與東方爺錯開了道,于是原路返回,途經繡姑的鞋鋪。在她坐過的那塊磨剪石旁,如玉樹般立著一道身影。夜幕蒼沉,唯有那片白色,像引路的月光,像幽暗深海里屹立的遠古石雕,那樣淡而清晰。
原本以為,冷色調不屬于東方碧仁。今才得知,只因未到孤寂處。
他在等待的時候,也可以如此冷。堅定的冷,落寞的冷,孤獨的冷,稍帶心慌與憂情。
人的寂寞,原本來自于情。只因那片情無處附著,無處安放,宛若懸空,忐忑不安,才有孑然失措的寂寞。
薛淺蕪呆呆看著他的背影,覺得空氣里滿是離傷。這不過才多久,竟然跟失了魂似的。包括自己,包括東方碧仁。
因為愛情,所以容易悲傷。亦是因為愛情,所以不應輕易悲傷。薛淺蕪笑了笑,道了一聲:“我回來了。”
東方碧仁回過身來,那副漠而冷的外殼慢慢融化,逐漸瓦解,終于恢復了春水一般的明潤。他緊上前幾步,環住了她:“回來就好,我就知道你會走回來的。”
“你就不問我去哪了?”薛淺蕪的章魚爪,牢牢抱著東方碧仁的肩。有時候,雖是短暫無比的離別,卻似翻越了萬水千山。
“你嘛,向來都是一個愛瞎跑的……”東方碧仁笑道:“我若一一問去,腦子里裝的不都成地名了?”
薛淺蕪笑他傻,給他提建議道:“你只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從這左耳進,再從右耳出,腦袋還會中風嗎?”
“你的借代手法,用的真是巧妙啊!”東方碧仁脈脈地看著她:“酒肉可以穿腸過,丐兒的話怎能當成風?”
“記著大塊頭的就行,總不能連細枝末節也記著啊!”薛淺蕪揉揉他的頭:“饒是東方爺有過耳不忘之神異,但我是個能說的,你要字字句句都記了去,那還不得累壞了啊!”
“這樣為你費神累著,你才會滿意嘛!你滿意了,你就會更快樂,你快樂了,我也就快樂了。歸結到最后,竟歸結到了我的利害上。”東方碧仁難掩寵溺,眼底盡是情波涌動。
薛淺蕪不眨眼看著他,太讓人愛慕了。真是不假,人長得好,橫看豎看側著看,顧盼之間都能流露出一抹情味兒。情癡入蠱,毒遐心腸。這話放在東方碧仁身上,一點沒錯。
“你殊不知,這樣我會很心疼的!”薛淺蕪笑憐道。
她只覺得,這東方爺的情話入心極了,那個當和尚的倉央嘉措,若早生上幾百年,跨過時空,估計尚可與他一決高下。但東方爺偏偏謙虛得很,死不承認,總是認為自己師承于她,只能算個門徒。她的情話,才有開天辟地之奇,深入淺出之妙,明目清肝之效,可謂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頭一語道破玄機,再一語震撼河山,第三語傾倒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