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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少年氣
納城影展是一次全球電影人交流的盛會,對于賀凜來說,卻仿佛是一個充滿魔法的盛大世界在他面前無聲地推開了一扇門。他參與進來,看到了規格和水準,才后知后覺地慶幸自己是多么的幸運可以從事這樣一項造夢的工作。
同時他也更深一步了解了自己的不足。
那些因為入圍影展而沾沾自喜的情緒漸漸轉化成為自省和慚愧——他太新了、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入行不到一年,電影只拍過一部——如此種種,讓他在其他優秀的演員面前顯得有些露怯。
《鄉愁》參加的“一種思想”單元,與主競賽單元不同,旨在發掘和鼓勵更多的新晉電影人帶來更好的原創作品。點映當天,來了很多國際同行,賀凜和其他主創一同正裝出席了首映。這也是他第一次在臺下觀看自己的作品,竟然是在納城,真是奇妙。
電影時間不長,賀凜和蔣寒友飾演的一對忘年交在影片里的互動自然又生活,有詼諧,有淚點,誠摯的情感總能打動人,《鄉愁》收獲了大量國內外影評人的好評,后面的酒會的時候不斷有記者和業內同行來找他合影,并且通過翻譯告訴他,他演的很好。
賀凜像當年那個站在武術賽場上初出茅廬的大男孩,望著渴望的獎杯,耳邊是歡呼和掌聲,心里又驚喜又激動。
即使有人說電影是每秒24格的謊言,但永遠有一代又一代的電影工作者折服于光影,這就是電影的魅力。
***
《鄉愁》沒有得獎,但是業內評價非常好,這無疑給大家打了一針強心劑。畢竟《鄉愁》的團隊都還很年輕,導演也比賀凜大不了幾歲。大家抱著增加見識、積累經驗的目的來,既然目的達到,回程也是心滿意足。
回程的航班上,賀凜和蔣寒友坐在一起。蔣寒友年紀大了,血壓有些高,身子骨也受不得長時間顛簸,賀凜便時不時地幫他按摩一下肩膀和小腿,督促他按時吃降壓藥,幫忙蓋毯子等等,十分細心。
蔣寒友看他休息不好,還分心來照顧自己,歉意道:“小賀呀,你別管我了,怪累的,你好好睡一覺吧。”
賀凜沖他笑笑:“這點活哪里累?您放心吧,我精神頭好著呢!”
蔣寒友問:“這次參加影展,有什么收獲嗎?”
賀凜老實道:“收獲當然是有,但是蔣老師,其實我也有點覺得受打擊。”
蔣寒友了然:“覺得自己太稚嫩?”
賀凜點點頭。
蔣寒友輕笑:“你這種心態很正常,因為你確實還很稚嫩,現在你什么情況我不清楚,但是《鄉愁》里你的表演有時候還能看出來你的緊張。但是稚嫩也沒什么不好,誰都有這么個階段。你要思考,如何把稚嫩轉化為新鮮和靈動,并且在放松的狀態下去延續這種新鮮和靈動,這一點是很不容易做到的,需要你花費點精力去鉆研,去琢磨。演戲其實沒有那么多框架的,就是跟隨人物,體驗人物,你現在可能還處在一個模仿人物的階段,沒關系,慢慢來。”
“模仿人物?”賀凜念著這四個字,陷入沉思。
蔣寒友點撥道:“比如你演白青,是不是經常私下里會把一句臺詞,一個動作提前想好?我的意思是——你會提前設想白青應該如何說這句臺詞,做這個動作,你想好后記在腦子里,然后表演的時候就按照你所設想的方案來做——對嗎?”
賀凜有點糊涂:“是這樣沒錯……但是……蔣老師,您的意思是我這樣做得不對嗎?”
“沒有不對。”蔣寒友解釋道:“我說了,演戲其實沒有框架,更多的意思是,你一旦過分地給自己提前立了一個標準的甚至完美的答案之后,你的表演很容易就被限制住了,也就是說,你其實無形給自己立了框架,你演一遍,兩遍,三遍,可能都是一個樣子。”
“但是你忽略了其他的因素,比如你的對手,如果他容易出狀況,或者演戲不按牌理出牌,那你有沒有能力做到隨機應變?或者天氣,又或者道具發生了變化,總之,一旦現場出現了任何與你設想不符的變量,你能不能夠跳脫出你之前設定的路子來順應那些改變,來做出更完美的應對?”
賀凜聽得入了神。
蔣寒友道:“藝術都是源于生活,而人的能量其實是滿的,你不斷的釋放,卻沒有任何汲取,時間一長,你演什么都是一個樣,也會越來越油膩。唯有不斷地學習和吸收才能讓你保持活力。”
“觀察生活、體驗生活、總結生活,努力提升你身體內部的能量值,而不要只是空空消耗你的才華,這才是一個好的演員應該做的事情。”
***
賀凜和大劉回到海市,黃鑫磊接了二人一起吃飯。
大劉長了個中國胃,對漢堡牛排根本不感冒,在國外一點兒也吃不慣,幾天下來肉眼可見地瘦了三四斤,一聽黃鑫磊要請客,激動地跟八百年沒吃過飯似的,興奮地直搓手:“慶功宴么?吃火鍋!涮羊肉!烤肉也行!”
賀凜在國外幾天為了保持好的狀態,也是素食輕餐,這么一聽肚子里的饞蟲立刻也被大劉調了出來。他跟著附和:“吃肉,不吃草!”
他再也不想吃沙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