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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的視線赤裸幾乎要將我燒的體無完膚,我只能假裝冷靜讓自己的視線盡量不要在他身上停留。只掃過一眼我就從他的眼里讀出了希望里的無限絕望,真像啊,過去的我。
直到宴會結束我都沒有再見到過他,杜望舒想要將我留在這個曾經的牢籠里,掌控我絞殺我、看我一點一點將拼湊好的靈魂再次碎得稀爛。
我的身體讓我進去將留在這個地方的東西砸個稀爛,這樣或許能將現在的我與過去的我割裂開來,他是我,又不是我。我的理智叫囂著不要,這樣會驚到受傷的兔子,我還不想讓他知道我是個心理扭曲的瘋子。
可最終還是驚動到他了,我看到了他,小小的一只朦朧著淚眼還強裝倔強抬起頭顱,他求我、哭著求我不要動這個房間。望向他幽黑眼睛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過去的自己,當初我也是這樣求他們告訴我我不是亂倫產物的。
果然他就是另一個我,我找到了和我同病相憐的人。連流淚的眼睛都那么美,不知道有沒有人跟他說過我們的眼睛長得很像,讓我想要…用解剖刀將它們挖出來。
最后我心軟了,逃也似的回到了市區的房子,我怕我再多逗留一秒就會忍不住叫囂著將世界上的另一個我殺死,將他的眼睛挖下來,撕開他的皮喝掉他的血最后將器官通通吞咽在胃里,這樣世界上的兩個我就能融為一體了。他用骨血哺育我扭曲貧瘠的靈魂,回歸到他生命起源的本身。
我將吊式沙袋當成了腦子里有著扭曲想法的自己,每一下都下了狠力將其擊碎,我不知道我的回來能帶給他什么,光明還是死亡。
但是當我想要與兔子保持距離的時候他卻自己找上了門。從前我沒有解剖過兔子,他的反應很有趣,似是害怕卻又在不斷試探,好像一點動靜都能將它的長耳朵嚇得瑟縮回去,很有趣,我從另一個我的身上看出了一點不是自己的影子,但也就那一點,獵物始終要落到我的口袋里。
我壓下心中扭曲的想法,扯開領帶給自己一點喘息的機會。
借著燈光我看清了他的樣子,我記得的,那個賤人的模樣。
聞著他的氣息我像是嬰兒回到了襁褓,酒精的作用下讓我覺得就這樣死去也很不錯,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死得其所,或許我這一生的最后歸宿是他,是他也不賴。
醒來的時候天空剛剛泛白,從那道黑白不甚明晰交接中我察覺到了屬于人類的氣息。我低頭去看伏在我身上的一團,像是狼王,而他是那個誤入領地的小獸,身上的警報器亮著紅燈發出嗡鳴警告,叫囂著危險。
青筋凸起的鋒利爪刃扼住咽喉劃破頸側動脈,我看見他在光下輕顫的睫毛,咂嘖的嘴巴,在我手里他像是脆弱得將要破碎的蝴蝶,我不知道,或許將要破碎的是我,最后我松開了手,還他自由。
我把這一切歸咎于上天,他送我天使讓我看見我懼怕的光明。
可是他卻連上學吃早飯這樣的事情都要我去操辦。在他這個年紀我被關在籠子里試圖逃離,我成功過,最后被一群爬滿青苔的手拽回到地獄里去。他們給我打針,給我吃藥,他們跟我說,“噓,不要亂跑,不要哭鬧,你走不出,逃不掉。”
他沒有問我為什么,我只是想給他自由,在他這個年紀里我沒有的自由。
但是給他自由,不代表我允許他躲我。我不喜歡失控的感覺,是我的東西那就要臣服于我,另一個我就應該活在我的影子里,即使他不能與我融為一體。
我看見了那只從前的玩偶,它有一股奇異的香味,因為它的肚子里不是棉花,填充的全是助眠香料,我將它當毒藥他卻將它當珍寶。
企圖隱形的小孩顯露了輪廓,收起了尖刺,將毛茸茸的身體拱向我。他向我展露他的脆弱,脆弱得不像是過去的我,但我們都一樣,一樣害怕被拋棄。
或許現在我們需要做的是相互取暖,他伏在我的肩頭,我感受他的涕淚與體溫,他讓我知道我是一個人,一個四面破洞處處漏風的人,不是一具虛無縹緲的靈魂,沒有歸宿的軀殼。
我可以試著接受父親這個角色,但我不允許他叫我父親。這個稱謂獨屬于杜曦和,一個將兒子當籌碼的瘋子。我更喜歡他喊我爸爸,這讓我有一種錯覺,我與他是親密無間的。
我覺得我昏暗的世界被鑿進了一道光,劈開一道縫,杜思君代替過去的我成為了新的我。但過去的我從未磨滅,他在下墜,不斷下墜,牽扯著我的五臟六腑,湮滅。
我給他自由,彌補過去被困在籠子的自己。他很聽話,我給他自由,他便享受自由。
可是小鳥得了自由飛出籠子卻不會回家,在得知的那一刻我罕見地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