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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只冷冷說了一句,“不是。”
我還想繼續追問下去,卻被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所打斷。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父親”二字,是祖父打來的。
我替父親拿起手機按下了免提,祖母清越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昀昀,今晚回老宅來吃飯,爸爸媽媽要帶你見一個人。”
父親惜字如金,只回答了“嗯”就講電話掛斷,隨后猛打方向盤將車子調了個頭,往老宅的方向開去。
萍姨姨早早地在老宅大門前候著,見到我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怎么小少爺也一起回來了?”
父親徑直越過了我想里頭走去,只留下一句:“訓練完就順道帶他回來了。”
我小跑著跟了上去,實在不知父親這無名火從何處起。
進去后我發現有位女人正坐在沙發上愜意的喝著茶,走近了我才將她看清,我從腦海里不斷搜尋,終于將眼前的臉與十年前的記憶對上。
她是那位十年前不聲不響離開了我的大姐姐。
顯然現在的她變得更為成熟,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知性女人的氣息。
她將茶杯放回茶托上,抬起眼睛望著我,紅唇笑著道:“思君,好久不見,都長這么大了。”
我堪堪忍下了想要在祖父與祖母面前問她為什么當初不打一聲招呼就走的沖動,眼眶里的淚水已經開始打轉。
隨后她站起了身,幾步走到父親面前伸出手掌五指并攏,“杜先生,好久不見。”
父親輕笑一聲,忽視了停在前方的手,語氣里滿是不屑,“不是上周才在醫院見過嗎?李小姐。”
原來她姓李。
上周……那大概就是我手術住院的那段日子,我竟不知父親與姐姐認識并且有聯系。
萍姨姨適時將他們的對話打斷,在一旁提醒著:“先生、太太菜已經上桌了。”
祖母過來拉過父親的手臂,又挽過姐姐的手,邊走邊說笑將他倆帶到飯桌,將姐姐安排在了父親身旁坐著。
我卻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獨自坐在了離父親最遠的角落里。
祖父以往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現在通通都不作數,祖母一個勁兒地往姐姐的碗里夾菜,還時不時問姐姐現在的工作辛不辛苦,平時工作忙不忙,閑暇時間都愛干些什么。
姐姐都一一回答了,祖母還推了推父親讓他與姐姐交流,但父親只是沉默不語的吃著飯,可能是實在忍受不了才說了一句“我沒什么好說的。”
我看懂了,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他們這是強制父親進行相親。
祖母還在孜孜不倦的說著,“思君,你從前不是最喜歡這位姐姐了嗎,讓你爸爸娶了她回去給你當媽媽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我低著頭吃飯,眼淚直直滴落下來在米飯中了無蹤跡,像是把我現在的悲傷都隱了去。
父親沒有說話,可祖母卻像是察覺不出飯桌上氣氛不對勁,還在不停的說:“昀昀,把你交給小覓媽媽也放心,畢竟她對你知根知底,爸爸媽媽都老了,照顧不了你多久了,人這一輩子總得要結婚生子的不是嗎?”
我被這一句“結婚生子”刺痛了心臟,對啊,父親那么完美的人我怎么能拉他與我一同墮落,他從出生就帶著祖父祖母對他的無限期盼,他有大好的未來,他是別人眼中出色的上位者,也可以成為別人的好丈夫、好父親。
但就是不能成為專屬于我的愛人。
我悄悄抬手抹了抹淚,故作堅強的與祖父祖母對視,“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我逃也似的離開了餐桌,我要尋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躲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外頭的光暗了又亮了,眼淚流干了又重新決堤了,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
后來衣柜的門被拉開了一條縫,我的世界重新充滿光明,我的月光,我的神明,他來打救我了。
我沒有理會現在哭的有多么丑,抬眼望著父親,他的眼神里有陰鷙與深深的不安,“生氣了?”
我伸出雙手,父親就立馬把我拉入了他的懷中,我搖了搖頭沒有回話。
父親輕柔的親吻著我的頭頂,在我的后頸出撫摸著,“爸爸不會跟她結婚,也不會生孩子,好不好?”
我本應該滿心歡喜答應下的,可我不能這么自私,所以我說了與我內心背道而馳的話。
我說了什么來著?
對,我說──
“不好,爸爸要結婚,要生子。”
我感覺摟著我的手力道松了,他將我拉離了他的懷里,退到了幾步之外,用著有些顫抖的聲音說:“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