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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怕殷長信說出些什么更過分的話,于是走到石桌旁,倒了兩杯酒,一杯自己端著,一杯端給殷長信,“我只是身體不適,府尹之情卻之不恭,飲了此杯,便放我回去睡了可好。”
盛夜明對著自家的狀元郎,不自覺地放輕了語氣,溫柔中透著寵溺。
殷長信面對著與雅帝五分相似的臉,又聽到這與雅帝如出一轍的語氣,有一瞬的恍惚,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眼前的人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雅帝——盛夜明。
怎么可能呢?聽說那人已被曝尸城頭,受日曬雨淋,無人為其收尸。
想到此,他的狐貍眼瞇了瞇,接過酒杯一口飲盡。
盛夜明方準備離開,殷長信又開口了。
“陛下可記得曾與臣在宮中初見的情景?”
盛夜明眼皮一跳,心道不好。
“臣記得那日,桃花開得艷極了?!?
虞初也回憶起了殷長信說的那天,他之所以有印象,是因那日他差點死了。
“陛下與雅……與廢帝同坐在桃樹下飲酒?;ò觑h落,灑在廢帝肩上,就像仙人下凡;而陛下坐在廢帝身邊,則冷著臉,笑也不笑。探花郎便提議讓陛下舞劍助興,廢帝……”
“他同意了?!庇莩踵硢〉穆曇舯娌怀鱿才?。
“是的,廢帝同意了,但陛下您……好像很生氣。”
“可孤……還是舞了?!庇莩踝诹耸琅?,自顧自倒了一杯酒,飲了。
“臣記得陛下那一舞,可真是驚才絕艷。陽剛與陰柔之氣并存,可謂——絕美?!?
虞初瞇著眼覷了一眼殷長信。
殷長信感受到了殺意,卻沒有停下。
“可陛下最后,卻持劍直指廢帝喉尖……”
“呵……那又如何?他不是沒殺孤。”
殷長信也坐下倒了杯酒,直接灌了下去,烈酒入喉,辣得他紅了眼眶。
“他沒殺陛下,不是不敢殺,是……”殷長信盯著虞初,一字一頓道,“不——舍——得——殺!”
盛夜明站在虞初身后,看著前朝的狀元郎,與新朝的天子,談著自己這一介廢帝的往事,不知該作何表情。
殷長信喝不得酒,半杯即醉,他借著酒勁,對著新皇笑得陰森又凄涼。
“陛下您知道嗎?他擋住群臣要殺你的進諫并不是那件事的終結?!?
盛夜明忽然知道了殷長信要做什么。
“殷長信!前朝已亡,現在你面前的是新皇!你一個臣子,還想要犯上到什么地步!還不快跪下請罪!”盛夜明顧不得許多,繞到殷長信面前給了他一巴掌。
殷長信捂了捂臉,毫不猶豫地回了一巴掌。
“你是什么東西!他是與你有血親關系的表兄,你卻在他仇人胯/下承/歡!”
盛夜明被打懵了。
虞初反應更快一些,他將姬晨風拉到身后,一腳踹上了殷長信的肚子,把人踹出去撞上石欄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殷長信擦了擦嘴角的血,喘著粗氣說出了未完的話:“那日宴會結束后,他單獨宣了我,問我如何評價你。”
“我說——‘此人驚才絕艷,有如困在淺灘的巨蛟,一旦回歸大海,便有無窮禍患,不如……’”
“你住口!不要再說了!”盛夜明回神后便一個箭步沖到殷長信面前,拽起他的衣領,狠狠捂住他的嘴。
虞初此時還能耐著性子和殷長信有來有往地對話,不過是覺得殷長信還有利用的價值,殷長信身為臨安府尹,必定知道些傀儡案的內幕。
可一旦虞初知道當日諫言,盛夜明很難保證殷長信能不能活到最后。畢竟以虞初的性子,連對他好了三年的雅帝都能平靜地殺了。
虞初對姬晨風的反應很不解,不止虞初,殷長信也很迷惑,姬晨風就像是知道他說過什么一樣,拼命地阻止他。
然而以虞初的精明,他已經猜到結局了。
“不如,殺之?”虞初冷靜地吐出這幾個字。
完了。盛夜明腦海中只余這兩個字,頹然松手,任殷長信又倒在地上。
“殷長信,你說這樣的話,孤一點也不奇怪。只是孤很好奇……姬世子這是發什么瘋?就好像……”虞初一步一步踱至盛夜明身后質問道,“就好像,世子知道殷長信當日說過什么一樣……”
盛夜明不敢回頭,也不敢反駁。今夜,他的確太反常了。
殷長信借著月色看到了姬晨風緊張的表情,靈臺閃了閃,有什么蹦了出來,讓他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
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他打算為姬晨風解這個圍。
“我說‘不如殺之’,可廢帝說,‘蛟龍入海,不一定是禍患,也可能是化龍的契機,有朝一日,孤會放他回去,親眼——看他化為飛龍,遨游天下!’”
虞初的注意力又被殷長信拉了過去,盛夜明也被這話勾起了回憶。
親眼么?呵……
似是知道盛夜明在想什么,殷長信又幫他補了一句:“可陛下您,給了他‘親眼看’的機會了嗎?”
雅帝嘴角沾著血跡的畫面在虞初腦中浮現,他忽然心中大慟,似擂鼓一般。一息之后,虞初一口血全吐到姬晨風背上,雪白袍子上霎時便暈開了猩紅的花。
虞初支持不住,單膝猛然砸向地面,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撐到地上。盛夜明轉過來,剛好見證了虞初的猛然一跪,那動作,仿佛謝罪一樣——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