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枕頭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虞初看底下跪著的人微微顫抖，似是怒極，便將手搭上了姬晨風(fēng)的肩，安撫般地拍了拍。

“莫怕，孤會找到他。”

盛夜明確實被安撫到了，慢慢平靜下來，但他忽而又覺得可笑，自己居然會因為亡國仇人的一句話而感到心安。他不愿正面回應(yīng)虞初或真或假的情意，岔開話題——

“我循著鄭笙失蹤這條線，查到了城南溫玉山的天機閣，那里有機關(guān)。”

“查到什么人了嗎？”

“沒來得及打開機關(guān)，鄭家就出事了，然后，就被陷害來這兒了。”話語里顯出了一點委屈的意思。

“可真是沒用，打不過就跑啊，官府不信便逃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個道理，世子逃出宮的時候，不是挺明白的嗎。”

虞初不知自己怎的，話沒說兩句就想著打趣姬晨風(fēng)，一來一回地這般交鋒，讓他覺得心中舒爽。

“當時看著那么多人死在面前，沒反應(yīng)過來，等腦子清醒的時候，已經(jīng)在這了。比不得郁皇，雙手沾滿了血，看慣了生死。”

不過是一句回嘴的話，卻把虞初激怒了，他驀地蹲在了姬晨風(fēng)面前，看著那張與雅帝相似的俊臉，伸手用力鉗住姬晨風(fēng)瘦削的下頜，問：“怎么，孤雙手沾滿了血，你惡心了？那誰的手是沒沾血的？你的？還是盛夜明的？”

再次從虞初嘴里聽到自己的名字，盛夜明僵了一瞬，待他聽清楚這些問題，又發(fā)現(xiàn)自己無從回答，他不明白，虞初為什么會有這么大反應(yīng)。

“沒錯，他是雅帝，風(fēng)清雅致，他怎么可能親自做殺人這種臟事，他又怎么可能明白孤，明白孤如果不狠一點，早就下地府了！”

虞初眼底發(fā)紅，對著姬晨風(fēng)的臉，卻像在看另一個人，絮絮叨叨說著似是憋了很久的話，“你們自詡謙謙君子，也不過是仗著自己有權(quán)勢，有地位，不用受人欺辱，不必親手還擊罷了，又有什么資格——教訓(xùn)孤？”

教訓(xùn)？盛夜明有些明白了。

那大概是虞初為質(zhì)的第一年，他剛到盛國不久，在皇宮里受盡欺凌。那年冬天特別冷，上頭怕凍死了質(zhì)子，撥了些劣質(zhì)的碎炭給虞初，卻叫看守他的小內(nèi)侍私吞了。

虞初穿著單薄的麻衣，在瑟瑟寒風(fēng)中聽著那個內(nèi)侍炫耀克扣碎炭的事，握緊了拳頭，心中有了計較。

是夜，小內(nèi)侍被相好的約在御花園的湖邊見面，卻意外失足跌進水里。人倒是救上來了，但天寒地凍的染了風(fēng)寒，又沒資格吃太醫(yī)院的好藥，沒多久就一命嗚呼了，被侍衛(wèi)用一床草席裹上，扔去了亂葬崗。

別人都說小內(nèi)侍運氣不好，盛夜明卻知道這是虞初的報復(fù)。

那夜，他恰巧去御花園找遺失的書，卻看見了虞初推人的一幕。他早對虞初有好感，便先調(diào)查了前因后果，發(fā)現(xiàn)虞初不是無故害人，還特意找了侍衛(wèi)救人，便沒戳穿真相，只是去見了虞初，說了番圣人之道的話，講了些謙謙君子的典故，并且答應(yīng)今后會對虞初多加照顧。

想來，當年那番旁敲側(cè)擊的話虞初是聽懂了的，可在虞初看來，那只是盛夜明無法感同身受的羞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教訓(xùn)。

到底是我自以為是了啊，盛夜明想。

“你這是什么表情？你在憐憫孤？”

二人近在咫尺，呼吸打在對方臉上，也把對方的眼神讀了個通透。

“我只是在想，從前宮里都傳，表兄寵你護你，是假的吧？”

盛夜明想確認，自己從前種種作為，在虞初心里，到底是怎樣一番光景。

虞初發(fā)泄完了才覺失態(tài)，他又被姬晨風(fēng)激起情緒了。在雅帝面前，他可以“演”得很好，在姬晨風(fēng)面前，他卻控制不住。

手下皮膚被自己掐得泛紅，青年也無知無覺不喊痛，虞初放開手站起來，涼涼的眼神掃過姬晨風(fēng)，又看向死牢的那扇窗，語調(diào)悲傷又蒼涼，“他待孤很好，只不過，是他以為的‘好’。”

猜想被證實的感覺并不好受，盛夜明這一刻終于理解了虞初待自己的狠，究竟都源于什么。

少年的一腔情意，終究是灑進了深淵，不會再有半點回響。

盛夜明眨了眨眼，把一點濕潤逼回眼眶，撐著地慢慢爬起來，晃晃悠悠到虞初面前站定，望向新皇，用微弱的語氣問：“陛下，現(xiàn)在可允了臣，出獄查案？”

改稱呼了？虞初很意外。

看著面前搖搖晃晃站著的身影，虞初心里酸澀不已。他總覺得，方才跪著的世子一身傲骨，凜然于世；當前站著的臣子低眉順目，卻沒了生機。

就因為自己說了幾句真心話，紈绔世子的骨頭便折了？

虞初糊涂了，卻到底沒再為難姬晨風(fēng)，“允了。”

“謝陛下隆恩。”

飄搖的身軀猝不及防地倒進新皇懷里，虞初趕忙攬住了懷中人的腰，防止姬晨風(fēng)下滑，膝磕到地上。而后，他抱起姬晨風(fēng)，大步出了死牢，讓飛翼給知縣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