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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鄭公子可知他現在何處?”
鄭淺流露出惋惜的神情:“教了小妹幾日后他便提出還有要事,請辭了,我不便相留。”
“那他可有說過打算去什么地方?”
“他只說會留在臨安,至于其他,我就不知了。”
宣神隱在臨安并無熟人,性子喜靜,盛夜明料想,老師應該是擇了個山頭隱居了。這樣想要找他就得花費些時日了。
盛夜明思考時長睫如羽,微微垂于那一雙柔情的眸子之上,很快那雙眸子便又彎如弦月,只聽得眸子的主人朗聲笑道:“多謝鄭公子的消息,那我便不打擾了”。
鄭淺看著盛夜明發呆的瞬間,心底里的某根弦像被微微觸動了一般,一閃而逝的悸動讓他突然覺得空落落的。
他幾乎是本能般地脫口而出:“姬公子如不嫌棄,就在舍下住一陣子,我也派些人幫你尋一尋宣公子,總比你一人漫無目的地找要快吧。”
盛夜明很意外,畢竟無親無故,又無恩惠,突然被留宿總有些不合常理。所以他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微風拂過,若有若無的馨香縈繞鼻尖。盛夜明輕輕嗅了嗅,感覺這甜甜的香味似曾相識。就這一怔愣間,鄭淺已想好了說辭。
“宣公子是舍妹的音律老師,你又是宣公子的弟子,這么說來,你與舍妹就是師兄妹了。師兄有需求,師妹的哥哥幫幫忙,也是應該的。”
沒等盛夜明開口,鄭淺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道:“其實,留公子住下我也是有所求的。”
“鄭公子請說。”
“其實……舍妹……舍妹已經失蹤一月有余了……”
“失蹤……”
提到失蹤,盛夜明方才知道臨安如此靜謐的原因了。出了這樣的事,未破案前,百姓自是不敢隨處逛。
只是他的腦海中忽蹦出客棧前撞到的那位蒙著白色面巾的公子。熟悉的甜膩香味,該不會……應當不會如此氣巧合。盛夜明還是沒有將這一閃而逝的想法說出。
“最近臨安不太平,會音律的人接二連三地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我找了舍妹很久,一無所獲。方才你提到宣公子,我忽然有了一點希望,舍妹會不會……會不會是去找宣公子請教音律了。畢竟,當時舍妹和宣公子一見如故。”
盛夜明想了想宣神隱那張臉,雖然老師三十多了,但風華依舊,說不定鄭淺的妹妹是春心動了。但——客棧前的蒙面公子,總讓他覺得哪里不對。
一個人的力量有限,盛夜明又怕被虞初的人找到,便選擇留在鄭家藏一陣子。不過,他還是先回客棧帶走了小黑,又賄賂了一下掌柜的,讓他不要把自己的消息告訴任何打探的人。
直覺告訴盛夜明,掌柜的不是一般人,而且是很守信的人,更是收了錢一定守信的人。所以他放心地在鄭淺家住下了。這一住就是一個月。
鄭淺是個妙人,雖然對天下大事一竅不通,但對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這等雅事精通得很,和雅帝一拍即合。每當他們講到默契處,鄭淺的眼睛都亮得好似夜里的星辰般,熠熠生輝。
盛夜明做君主時日夜為國事所累,只在夜深人靜批完奏折后有些許時間舞文弄墨。但這種時候,往往人又最會感到孤獨,所以每每他興致來了,就去找虞初,把虞初從床上哄起來,陪自己一起吟詩作畫。虞初總是不情不愿,一臉嫌棄,從不贊他一句。
月色泠然,盛夜明舉瓶敬鄭淺,有些自虐似的,抬起頭一飲而盡。他又想虞初了。
如果說鄭淺是天上月,那虞初就是水中花了。被虞初逼到江南的雅帝如是想。
天上月,讓人總生出與之相伴的錯覺,其實相隔何止千萬里。水中花,近在咫尺,卻只是倒影,總給人希望卻根本無法撈到身邊。
鄭淺熾熱的眼神盛夜明如何會不懂。但他送出了一顆心給虞初,虞初捏碎了,他便再沒有第二顆心給別人了。
他殺不了虞初。如果能動手,那晚翻云覆雨時他便動手了。他有自己的私心,他希望虞初能代他管好盛國這萬里河山。可他也知道有些事沒有完結,比如沈茗心和虞初的一年之約,又比如西部蠻夷的虎視眈眈。
或許,他找宣神隱的目的,只是為了請教兵法,為了有朝一日,吳王上戰場時,他能代姬晨風盡點孝心。這樣,邊疆既定,吳王一家便能團聚,姬晨風因為軍功可名留后世,虞初也能坐穩江山。至于自己么——盛夜明給自己最好的安排,是死在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