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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問端起被他剛才放在椅子上的裝著藥汁的小碗,黑黑稠稠的,素問以為會很臭,皺緊了鼻子聞了聞,沒想到意外的清香。
陸錚看到她的表情就想笑:“鄉下人的東西,但是很有效。”
這點素問現在從他傷口的愈合情況就能認同。那天她也懷疑過夕陽給他涂抹的藥草,可是現在才半個月,他的傷口就好得差不多可以拆線了,而且也沒有任何發炎和并發癥的情況。
在這個閉塞的地方,雖然沒有先進的醫術,大自然卻賦予了他們很多生存的本能。
素問伸手去拿刷子,陸錚忙說:“我自己來。”
“我幫你,你站好就可以。”
他面向她站著,身高的比例,她坐著正好到他肋部的高度。陸錚有點不自在的撩起衣擺,微微垂頭,看著她纖細嫩白的手指握著毛筆一樣的刷子,輕輕的把藥汁覆在他的傷口上,一層一層的涂抹,仔細而耐心,描繪工筆畫一般。
有點點癢。
陸錚努力的忍著。
藥汁帶著他身上的氣味,從每一個毛孔里逸出,清涼的像素問小時候吃的薄荷糖。她嗅他的氣味,盯著他的皮膚。那樣白,跟這里罌粟田里勞作的男子完全不一樣,青藍色的血管隱埋在皮膚下,好像掐一下就會有血迸出來。
她不自覺的伸出手去,輕輕的放在他的腹部。
自重逢后,除了情況危急,迫不得已,他們極少有身體上的接觸。入籍intade手就這樣覆上來,陸錚的身體瞬時僵住。
她抬頭看他,這種角度似曾相識。
那時她坐在冰天雪地里,傻子一樣癡癡等他。他抱住她的身體,心疼得無以復加。
那時他們赤身**,最后一次做(蟹)愛。
皮膚感應與記憶的能力都超過大腦,暗潮自外耳內的在他的身體里翻涌。
她的手柔軟的滑動,繼續撫摸他的肋骨,還要向上。一動一簇火苗,他想要她住手,又希望時間就此停住,這樣昏昏然不能自已,只見她的唇越來越近,卷著那夢寐以求的香氣,另一只手掀起他的衣服要往他的胸膛上撫摸去。
幾乎就要摸到了,天空忽然一個響雷,兩個人都怔了一下,陸錚飛快的放下卷起的衣服,漆黑的眼睛里是沉沉的顏色:“我跟你說過的,一到了雨季,隨時隨地可能下雨。”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上,看見天幕上云層變重,收起支撐著木窗的支架,罌粟紋身的胸口下,一顆心惶惶亂了節奏。
他拿了把傘給她:“一會雨大了路就不好走了。”
素問沒有接傘,走到他身邊,仰頭看天:“這雨要什么時候下完?”
“有時一個月,有時半年,也可能明日就放晴。”陸錚看著她的側臉,“他后來有沒有問你怎么回事?”
“嗯?誰?”素問突然回頭,黑頭發輕輕飄動,扶到他鼻尖上,細細的發癢。
“你是說和我一起來的那個?他是個聰明人,不會去問沒有答案的問題。”
她唇角含笑,此刻鎮定而美麗。陸錚伸出手去,她的發絲在他手指間滑過去了。
素問說:“我餓了,你是這里人吧。帶我去吃好吃的吧。”
陸錚愣了愣:“山腳下有一家牛肉米粉還不錯。”
“走吧,現在就走。”素問伸手去拉他。
陸錚見她回復生機,心中也輕松起來,立即去拿傘。
黃昏時分,村莊的各家小店面都點上了燈籠,紛飛的雨花被染成昏黃色,透著溫暖的氣息。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古老落后的村莊,與已經是現代化了的湄公河畔的城市或保留著大量殖民遺跡的西城不同,這里滿是瓦頂竹墻的舊屋,街道由山間的黑石鋪就,年代太久了,石棱被雨水和草鞋磨得圓潤,素問腳下一滑,陸錚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在他傷口上,他輕輕哼了一聲。
“對不起。”素問仰頭看他,面頰不經意與他垂得很低的頭相擦而過,那一瞬間,她的唇到底有沒有碰到他的呢?連陸錚自己都恍惚了。
“沒事兒。”他很久才說。“吃完飯了,早點回去吧。”
“我看到前面有個廟,想去上一炷香。”
“你怎么信佛了?”陸錚看她。記得她以前是從不信這些怪力神論的。
“從前不信,所以他懲罰我了。”素問笑笑,聳肩,半開玩笑半自嘲的說。
廟是小廟,可是修建的精致華麗,供奉著釋迦,著金裝琉璃。首領棠篤信佛教,這座廟就是由他修建。
此時沒有香客,只有穿袈裟的老僧在佛堂里敲擊木魚。
陸錚不入佛堂,只在外面等她,素問上了香,三拜九叩,面目虔誠。
從寺廟出來,徒步回去,他們一直沒有說話。
直穿過街道,宅邸的場院,中庭,到了素問的房間前面。
陸錚終于問道:“剛才跟佛祖求什么?”
“求這一趟旅程平平安安,我能回到原來的家。”
“你想家了?”
“嗯,想我的丈夫。想和他說很多話。”
陸錚在月下看她美麗生動的臉,有那么久,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