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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素問抱著毯子回過頭。
程光猶疑再三,斟酌著開口:“你住在我這里,我什么也沒問過你,昨晚的事,我希望你也……”
“我知道的。”還沒等他想好措辭,素問已經及時的打斷了他,“不該看到的我都沒看到,不該說的我也不會說。”
程光怔了怔,晨曦從破了的窗口里肆無忌憚的灑下遍地金輝,他伸手拍了拍素問的額頭:“真是好孩子。”
素問進去的時候,男人還沒睡,一個人霸占著屋里唯一一張單人床,長腿松松翹著,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獸醫先生的臥室,是一個很簡單的單身男人的房間,家具擺設都少的可憐,白色的墻壁,純白的一副窗簾,正中擺著張一米五規格單人床,鋪著短短的灰格子床單,白色枕頭,除此之外,就只有靠窗的角落里擺著一張簡易書桌和椅子。
因為入目的白色,顯得更加空。
好在素問從床底下扒出一張折疊的鋼絲網床,就是八十年代那種很老舊生滿了紅銹的那種。素問把鋼絲折疊床打開,就放在角落里,用抹布擦掉銹屑和浮灰,把毯子墊在下面,直接躺了上去。
沒有枕頭,也沒有被子,她蜷起腿,直接翻了個身,背對著床上的男人。
其實心里很亂,要換了平時,她肯定睡不著。然而昨晚折騰了一整晚,早上迷糊了兩個小時,醒來時手腳都是冰涼的,這會子實在是困乏了。也不管身后人怎么瞪她,反正她是沒多久就睡死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色昏暗,分不清時間。翻了個身,床上的男人也睡得正沉。為了不壓到傷口,他一直保持側身睡著。
素問翻身下床,發出的響動也沒有驚醒他。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像昨夜那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是真睡死了。
素問好笑的搖了搖頭,還真當他是小說里那種武功高強的大俠,一點兒風吹草動就能睜眼呢,還不就是兩條腿的普通人一個!
這么盯著瞧了一會,才發現他睡得很不踏實,粗黑的濃眉一直緊緊的擰著,眉心皺成個“川”字,不知流了多少汗,額頭上都聚了濕漉漉的一層水漬。
一顆汗珠掛在他的鼻尖,隨著他掙扎的動作滴落唇上。才一覺的功夫,他的嘴唇就蒼白得如紙一樣,表面全都干枯起皮,裂出細小的血痕。
看他這樣子,莫不是傷口發炎了吧?
她有點好奇的把手放到他額上,滾燙的熱度令她立刻縮了回來。八成是傷口炎癥引起的高燒。又不是在拍動作片,這么重的傷,只在這種小地方自己隨便處理一下,果然是后患無窮的。
她想把這件事告訴獸醫先生。轉念一想,還是盡早離開這個地方比較好。
獸醫先生雖然沒把她怎樣,但他早上那樣問她,讓她不要說出去,其實她別無選擇的。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她不表現得“聰明”點,他們就會選擇另一種方法讓她“閉嘴”。
滅口……
這個詞想起來就夠她抖上幾下的。
獸醫先生也許不會,但這個此刻受高燒昏迷不醒的男人醒來后,可就難說了。
昨晚他選擇不動自己,也不過是受了傷不得不借她的手。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她不會恩將仇報,但也不想淌這趟渾水。床上的男人,和獸醫先生,顯然不是一般人,能把中槍取彈這種事當家常便飯的,怎么會是一般人?她可不想把自己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里。
打定主意,她披上外套,拔腿就走。然而手還沒觸到門把,身后的男人忽然叫了聲“素素”——
她一怔,莫名的回頭望他。
男人還閉著眼,神情痛苦。
顯然是說夢話。
她以為自己是幻聽。她跟他根本不認識,他怎么會做夢叫她的名字?
然而還沒等她想清楚,男人再一次痛苦的叫道:“素素,別走……素素……”
這一次,清清楚楚,她連騙自己都沒有可能。
她有點疑惑的回到床前,盯著這個男人的臉。她確定,過去的十八年里,她不曾見過他。如果他們真的見過,昨晚這個男人也不會那樣陌生的對待她。
為什么?
好奇心害死貓。
很多年以后,素問總結她和郝海云的糾纏,歸根到底,也不過這一句話。
如果當時她可以狠心點,直接開門走了,如果她沒聽見這一聲呼喚,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呢?
她從沒有想過要闖進他這樣一個男人的人生里,一切只不過源于一個錯誤的巧合。是的,巧合——
彼時,素問并不知郝海云口中叫的“素素”,不過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素素……素素……素素……”
男人顯然已陷入高燒昏迷,神志不清了。有人說,在這個時候脫口而出的名字,通常都是生命中最在意的人的名字。要不是她確認自己沒車禍,沒失憶,也沒下落不明過幾年,真要以為自己就是他最心愛的女人了。
她有點恍惚的盯著面前的男人。五官深刻,說不上漂亮,但卻是張很有男人味的臉。身材更不用說,那是經年鍛煉出來的結晶。成熟,粗獷,陽剛,從語言和外表上觀察,應該有三十歲了,對素問來說,他是個完全陌生的個體。而偏偏,他嘴里念念不停的,是她的名字。
看著他痛苦掙扎,她像是著了魔一樣的,伸出一個指尖,試探性的輕點在他的眉心。
見他沒有反應,于是愈加大膽的捋了捋,試圖撫平那怎么也舒展不開的眉結。
謎一樣的男人……如果不管他,也許他就會高燒而死。
一念之間。
素問起身,去外間打了盆水回來,用溫水擰干了毛巾,慢慢擦掉他臉上的汗,又把自己用過的毯子拿過來,給他蓋在身上。
男人本能的裹緊了毯子,神色不見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