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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識的時候,他沒有問她,她也沒問過他。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家庭,只是一場歡愉,你情我愿,好聚好散。蕭媛出現(xiàn)的時候,她懷疑過,也猜測陸錚可能出身豪門,只沒想過是這樣高不可攀的政治家庭。
陸文漪略略沉吟一下,在裊裊的茶煙里,開始了有關(guān)陸錚的故事。
陸錚的外公陸海博在高位上多年,各派系一直想要拉攏他。二十多年前,津派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官娶了陸海博最為寶貝的小女兒陸文芷,陸海博不忍父女兩地分離,于是動用關(guān)系把那個小官員調(diào)到了中央來。婚姻初時,夫妻和睦,不到一年就生了個男孩,也就是陸錚。
陸錚本來并不姓陸,直到陸文芷死后才改了隨母姓。
那個小官員靠著陸家的關(guān)系一路青云直上,在中央的關(guān)系網(wǎng)越來越大,各種應(yīng)酬交際也多了起來。漸漸的陸文芷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異常,一次她跟蹤丈夫到應(yīng)酬的地方,沒想到正好抓奸在床。
從小被捧在掌心的陸文芷受不了刺激,大鬧一場,吵著要收拾行李回娘家,男人怕傳到陸海博耳中,再三發(fā)誓保證,才留住了妻子。可好景不長,他在外花天酒地的相好竟然找到了家里來,這一次是鬧得天翻地覆,心高氣傲的陸文芷怎么也忍受不了小三的挑撥,吵著鬧著一定要離婚。
男人眼見是再也哄不住了,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竟然把陸文芷強行軟禁在家中,在外依然與小三逍遙快活,并多次與小三當(dāng)著陸文芷的面嘲笑她:“要不是沖著你有權(quán)的老爹,誰會娶你這種囂張跋扈的大小姐?”七年的婚姻,竟是一場騙局!
那時陸錚已六歲,多少有些懂事。父親對母親的所作所為他全都看在眼里,于是趁某天男人不在家里,偷跑到姨媽陸文漪那里告狀。在陸文漪的幫助下,陸文芷終于從噩夢一樣的家庭中逃出來,回到陸家。
誰知陸海博堅決不同意離婚。
陸文漪也知道像陸家這樣的家庭,離婚是絕對不可能,但眼看著父親和自己從小最疼愛的妹妹精神恍惚,幾乎頻臨崩潰的邊緣,那個天殺的畜生,當(dāng)初娶文芷時口口聲聲說會疼愛她一輩子,現(xiàn)在竟然把她囚禁在不足十個平方的小屋子里。當(dāng)她趕到的時候,因為刺激過度又長時間得不到光照的妹妹已經(jīng)有些精神失常了。
她還在想辦法和父親爭取,沒想到那該死的男人還有臉親自上門。他態(tài)度誠懇的向陸海博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并保證今后一定專心致志的只對文芷一個人好。
陸海博嘆息許久,還是讓陸文漪把文芷帶了出來。
她永遠都記得文芷看到男人時,驚恐失措的樣子,她一直在掙扎,哭著喊著求陸海博把她留下。可是狠心的陸海博還是揮揮手讓她走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陸文芷就和那個男人一起車禍死了。據(jù)目擊者說,車子在高架上激烈的左右晃動,最后撞上圍欄,從高架上翻了下去,車體爆炸,尸骨無存。
十六,我想見你
她知道,文芷死的時候有多不甘心,在丈夫的背叛之后,她唯一寄希望的家人也拋棄了她。選擇這樣激烈的死法,與那個負心的男人同歸于盡,的確很符合文芷的性格。
之后陸文漪把陸錚接過來親自撫養(yǎng),她一直沒有結(jié)婚,待陸錚也如同親生骨肉。也許是出于對母親死因的介懷,陸錚對陸家一直很抵觸。其實陸文漪自己也認為是陸家間接導(dǎo)致了文芷的死亡。如果不是礙于陸家的身份,如果不是陸海博的狠心,文芷根本不用和那個禽獸回去。
陸錚十八歲一成年就離開了陸家,一個人來到c市,結(jié)識了一些不務(wù)正業(yè)的混混,開始靠飆車賺錢。陸家給他的生活費他一分錢也沒有動過。陸文漪對這個孩子一直是又疼愛又惋惜,因此也不好過多的過問。
窗外是略帶灰的白色,這一席話說完,竟將近傍晚了。屋子里靜得很,手中的茶已經(jīng)涼透,素問還在幽幽得發(fā)著怔。
許久,聽到陸文漪叫她:“聶小姐。”
她猛地抬起頭來,眼睛望著她,講了這么久,她知道陸文漪現(xiàn)在才要說到重點。
陸文漪長長的嘆了口氣:“陸家的這趟渾水,平常人還是不要淌為好。”
陸文漪是在勸她要有自知之明,迷途知返,她也知道是為她好。她這么詳細的告訴她二十年前陸文芷的悲劇,無非是要為她敲響警鐘。
陸家這樣的家庭,她當(dāng)然是要敬而遠之。可是她關(guān)心陸錚,與陸家又有什么關(guān)系?她只想看著他好好的醒過來,如此而已。
素問點了點頭,說:“謝謝您的提醒。自從陸錚在車上奮不顧身的擋在我前面那一刻起,我的命就已經(jīng)是他的了。這一生,只要他需要,我就會義無反顧的待在他身邊。相反,如果他不愿再看到我,我一定會躲得遠遠的。”
一切,只因愛他。與他的家庭無關(guān)。
陸文漪沉默不語。
這場談話到這里也該結(jié)束了。她站起來,又恭謹?shù)木狭藗€躬:“還是謝謝您。”
陸文漪微微一笑:“謝什么的不用了,我當(dāng)然是出于私心多一點。”她并不掩飾她的初衷,像素問這樣平凡的女孩子的確配不上陸錚,但是對這個固執(zhí)堅強的女孩子,她還是出于好意的忠告她:“人生很多時候的確需要堅持。但是過分的執(zhí)念只會讓自己陷入死局。”
她說到這便適時的打住了。她們一起去icu外面看了一會昏迷的陸錚,她隔著玻璃撫摸病房里那個躺著的人的眉眼。素問可以看出,她是很疼愛陸錚的。
良久,聽見她說:“今晚陸錚如果再不醒,我就要把他接回b市治療。”畢竟b市的醫(yī)療條件比這邊要好太多,而她匆匆趕來,在那邊也遺留了大堆事務(wù)沒有處理。
素問沉默的低下頭,于情于理,她都沒有立場拒絕。
“陸錚他……會醒嗎?”她本想問,陸錚醒來后還會不會回c市,話一出口,又臨時改了口。這不是明擺著問了也白問嗎。
陸文漪了然的笑笑,掏出一張卡遞到素問手里:“這些日子辛苦你照顧他了。”
“我不能收。”她又把卡推回去。她明白這張卡的意義,要是以前,她大概就沒心沒肺的收了,可自從陸錚在車禍時飛身過來抱住她那一刻,有些東西就已經(jīng)改變了。
父母離婚后,她看盡了這世上的涼薄,連父母的愛都是虛的,還有什么感情值得相信?可是卻讓她遇到了陸錚。一個相識不過幾個月的男人,卻能為了她死。換了那一對涼薄的父母,他們能么?
陸文漪也沒有強迫她,收回卡重新拿出一張卡片遞給她:“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聯(lián)系電話,有什么困難的話可以打這個。”
素問雙手接過名片,對“陸文漪”三個字前面那一長串的官職稱謂,她只有一知半解。
*
睜開眼時,時間和空間的錯位讓陸錚有一瞬的錯愕,他立刻轉(zhuǎn)頭向身邊看去——
沒有聶素問。
閉上眼再次睜開,他才終于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他又回到了b市。
解放軍總醫(yī)院的高干病房他還是有印象的,隨著他的一連串動作發(fā)出的聲響,套間外面的會客室里立刻探出一張熟悉的臉孔,是陸海博身邊的警衛(wèi)員馮湛。
馮湛一見他醒來,就長出了口氣:“哎呦小祖宗,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啊,就得換老首長進來咯。”
陸海博今年初查出肝癌,早期。身體抵抗力大不如前,全家人都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偏偏老首長自己不服老,總以為身體還跟當(dāng)兵時一樣硬朗著。
陸錚沒說話,身體往后一仰,躺下,又重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