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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設立于面向所有擬態動物的醫院，在IAM內部也有一個比較私密、只針對于IAM隊員的小型醫療中心。葉余兮褪下所有的衣服正準備躺上儀器，陪著他一起的西米卻在他轉身的時候，看到小云雀身后深深淺淺的瘀痕。

——他對這些痕跡不能再熟悉了。

西米心里忽地升起一股酸澀，他想說點什么，卻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做檢查需要一段時間，西米拿著葉余兮的東西在門口等他。他手里拿著那條紅繩，葉余兮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條紅繩：做工本就不甚精良，更是在隨身佩戴的過程磨得有點脫線。

但仍然能看出來手鏈主人對它的重視。所有脫線的地方都被仔細剪平，而比起腕鏈的顏色，那只紅色的小獅子要更加暗沉一些，一看就是經常摩挲的緣故，隱隱約約有點兒發黑。

——等一下。

西米背過身，準備將吊墜拿起來對向光的方向看了看，卻在剛剛舉起胳膊的時候被人從身后抱住。他被這個力度抱得往前一踉蹌，熟悉的威士忌氣味繞在了頸側，稍啞的嗓音竟然帶了些撒嬌：“怎么一句話不說就帶著我兒子跑了。”

換作平時小狗一定會紅著耳朵嗔罵兩句，可他現在沒有心情，直接把手里的紅繩遞給了白黎：“你看看這個吊墜，里面像不像有什么東西。”

白黎來回看了一下手里的吊墜，西米眼看著他的神情越來越嚴肅，自己心里的預感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可能有，但我需要去確認一下。等我，很快。”白黎貼著西米的耳鬢輕吻，又摸了摸他的小肚子，迅速拿著手鏈離開。

西米回過頭，單層玻璃的設計讓他看不清里面的情況。但葉余兮的身體已經在他的腦海里烙下，他的皮膚是那樣白，本該滑膩的臀肉上卻讓人不忍卒視。青黃的板花上壓著新鮮的紅痕，腰間還有著烏紫的指印……

他背過手摸了摸自己的身后，這樣的傷痕西米也曾經在自己的身上看過，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即使當事人如今對他百般依賴與順從，那時逃也逃不掉的疼痛與近乎于絕望的恐懼，卻成為了長期深埋的一處陳傷。

他想也知道是誰帶給葉余兮的這些傷痕。

西米心里涌現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情緒。

“這個吊墜上裝上了定位器。”白黎的答案并無意外，“非常拙劣的技術，只需要把小定位器編在里面就可以。如果是我們的隊員很容易就能察覺到，但小葉他根本不會想到…”

西米的心臟不可遏制的抽痛了一下。

誰能想到愛人送的禮物會是一雙無時無刻監視著自己的眼睛呢。這條被小云雀無比珍視，甚至當做定情物的紅繩，并不是月老賜予的恩愛見證，而是拴住他的冰冷鐵鏈。

知道了事實的葉余兮握著手里的紅繩長久沉默。

他們坐在走廊上，風揚起他額前的發絲，露出了那雙烏黑的眼睛。西米很喜歡看他的眼睛，那雙永遠像是盛著熠熠星河的雙眸，此時脆弱又無助，不可置信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西米。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于抬起臉，輕聲道：“沒關系，給我就行。謝謝你們。”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了IAM的基地，恍恍間走向了海邊的碼頭。骯臟的油污鋪滿了淺灘，碎貝殼和沖上岸的海帶隨處可見，遠處的游輪鳴笛啟航，甲板上有嬉戲打鬧的孩童。

他在咸濕的海風里揚起手，將手中的紅繩狠狠扔進海底。

臨近黃昏，橘色的余暉染紅了連天的云。葉余兮呆呆地看著那抹紅色淹沒在了雪浪中，只覺得自己也慢慢被海水卷了進去，舌尖處也有了咸澀的味道。

他輕輕抹掉自己臉上的淚水，回身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