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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余兮扶著墻從窗戶里探出上半身，噼里啪啦的雨滴落在他的身上，他不得微微垂下眼瞼才能勉強在暴雨里看清外面的情況。

——太高了。這樣跳下去真的會死的。

他劇烈地喘著氣，背靠在窗臺上，下半身如同被碾過的痛感讓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葉余兮絕望地想，他明明是一只鳥類Omega，卻竟然會因為樓太高而擔憂會不會被摔死。

垂在身側的胳膊已經軟綿綿的失去了知覺，他不太確定自己的左臂只是單純脫臼還是更嚴重，被吊起來的時間實在太久，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對疼痛麻木了起來。

樓下忽然傳來了花瓶摔碎的聲音。

葉余兮渾身都哆嗦了起來，他把自己縮在墻角，右手緊緊攥著剛剛打碎窗戶而飛濺出的玻璃碎片。

閣樓的門被猛然撞開，驟然對流的空氣讓外面的風雨更加肆無忌憚地落了進來。

門口的人看起來也很狼狽——葉余兮想，但是怎么看都是自己更狼狽一些吧。

“兮兮！你在這里干什么！”

葉余兮眸子狠狠抖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自己從后背到臀腿一滴滴滲了出來的血珠，是被藤鞭抽破的。他很少看到江渝這樣焦急而慌亂的表情。江渝好像從來都是游刃有余的，他喜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慢慢發展的模樣，而厭惡所有脫離他設想的意外。

——比如自己。

“你不要過來…”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散在空氣里。

“我，我已經答應你了，簽好的離婚協議就在這里，你不要沖動…手里的東西放下好不好？”

江渝嘴上哄著他，可是步子卻又向前邁了一步。

“我跟你說了不要過來！”葉余兮猛地提高音量，嘶啞的聲音像是一架老舊的收音機，“都說了不要過來了呀…”

他揚起發抖的右手，掌心里的玻璃碎片狠狠刺在了自己的后頸上。瞬間爆出的橘子味香味頓時充滿了整個房間，但葉余兮很快就聞不到了，失血和疼痛讓他的感知逐漸變得遲鈍。他艱難地將地上那張被雨水打濕的文件拿了起來抱在懷里，耳邊人的嘶吼對他來說已經充耳不聞。

葉余兮看著被雨水打濕的“離婚協定”四個字，徒勞地想用指腹把上面的雨水擦干凈。可被打濕的白紙實在太脆弱了，被他抹到的地方嘶拉一聲撕開了一個口子。

“……逃不掉的。”葉余兮喃喃地松開手里的紙，脖頸滴落的血液將那份文件染上了紅色。“……怎么樣都逃不掉了。”

他終于如愿以償陷入了黑暗。

街道轉角的草坪上有大量的蒲公英。下午時分，正好是小學放學的時間，幾個小朋友正追逐著從樹下跑過去，后面跟著拿著書包的老人。

“再見葉老師！”　“葉老師明天見！”

脆生生的童聲像是一群嘰嘰喳喳的雛鳥。葉余兮唇邊含笑，他慢慢蹲下身，用袖子給隊伍末尾的小朋友擦了擦嘴邊的蛋糕渣，溫和地跟每個充滿朝氣的小團子說再見。

“葉老師——”

葉余兮站起身，一個胖乎乎的小家伙顛顛跑了過來，手上還拿著一只歪歪斜斜的千紙鶴，扭捏著放在他的掌心：“這個給你！”

“謝謝。”葉余兮有點意外，還是很快笑著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我很喜歡。”

小胖子臉咻地一下紅了，磕磕巴巴說了聲老師再見，然后背著小書包啪嗒啪嗒沖著校門的方向跑。然而沒跑幾步，他突然在半路上停下了步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回過身，舉起手沖著葉余兮認真地揮了揮，末了靦腆地露出小虎牙嘿嘿一笑，這才開開心心地跑出了學校。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個小朋友，葉余兮才心情愉悅地握著這只千紙鶴，哼著歌出了校門。

門衛大叔跟他關系不錯，笑著朝門口遞了個眼神：“葉老師下班啦，車早就來了等著你呢，老地方。”

葉余兮臉上飛上一抹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跟這個門衛大叔道了謝，向著馬路對面停著的車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