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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他以為再也不會和那人有任何交集了──與此同時他也向餐館的大叔提出辭呈,口頭上的,反正本來也沒有任何的雇傭契約。
老板懇求他多做兩個月,至少讓他有雇新工的空間,他想也好,自己也需要時間琢磨下一步。恰好高中時的同學在外地打工,之前也說服過他要不要一起,他嫌錢太少,現在想想,有錢也要有命花啊。
就在他離職的前一周,剛收拾好廚房,背上背包,從餐館後門走出來,沒走出幾段路,就聽到一聲槍響。
「砰──」
幾乎是瞬間,他就撲倒在地。
那聲音太近了,判斷不出方位,視野里依稀看到左前方有一群人影。
不過數秒,又是一連串劈哩啪啦的鞭炮聲,緊接著,短暫的安靜了下來。
趁著這段空窗時期,他趕緊貼著地面往回爬,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冷汗直流,眼看那扇鐵灰色的門就近在咫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凄厲的慘叫聲嚇的他抖了一下,右臂上的疤痕跟著隱隱作痛。
那里曾經被流彈打中過,當時的疼痛就如同詛咒,刻印在了DNA上。
好不容易攀到門沿,他轉動把手,卻沒能擰開,才突然想起已經鎖門了,但是老板就住在餐館樓上!
他趕緊拍了好幾下門,控制著音量,一邊警戒著四周,屏息等待。
──沒有反應。
他再拍了幾下,這次大聲了些。
耳朵緊緊貼著門,生怕錯過一絲聲響。然而沒有,沒有聲音,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沒人理會他。
盡管知道換成是自己,大概也不會冒著危險,下來看是否有人需要幫助,他還是忍不住在心中詛咒對方。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除了傷患的呻吟外,再沒有其他令人恐懼的聲音,這場械斗似乎已經結束了。
他探頭瞧了一眼,那條大路他是不敢再過去了,所以決定從另一邊繞開。
餐館後面是一條小巷,十分狹窄,只比他肩膀寬上一些,終年不見天日,充滿發霉的腐爛氣味。他小心不讓衣服蹭上黑綠色的苔蘚,外頭已經很暗了,巷內更是大片陰影籠罩,一路小心翼翼,摸索著走著,頭頂上,忽然傳來沙沙聲。
他抬起頭,一個人影就從窗臺上跳了下來。
是瘋狗。
他松了口氣,正想打招呼,緊接著就發現,和那天懶洋洋的樣子完全不同,對方的表情非常古怪。
「磅──」
伴隨一聲巨響,他的腦袋像是壞掉的主機,發出嗡嗡叫聲,眼前炸開白光。速度太快了,他甚至都沒能看清對方出手的瞬間,更遑論閃躲。
疼痛讓他有些恍惚,反應變得遲鈍,感覺到臉被掐著又要再來一下,他拼命的舉高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求求你!求求你!」
他努力示弱,抓住任何一個有可能活命的機會,在這里,被誰打死、用什麼東西殺死都不稀奇,如果你死了,只能說明你倒楣,而不是加害者的問題。
對方停了下來。
他呼呼得喘著氣,頭痛欲裂,想著自己要是從口袋里掏出小刀,能有幾分勝算……眼前恢復光明,那只寬大的手掌撤離了,他看到對方撿起他掉在地上的袋子,翻了翻,拿出一個稍大的紙盒,手指就抓著里頭的食物吃──狼吞虎咽,吃相卻不滑稽,反而有種詭異的驚悚,好像他在吃的不是豬肉丸子,而是人體的某個組織。
他看著對方吃掉他的晚餐,舉在頭頂的雙手微微彎曲著,渾身肌肉緊繃,身體轉了個小小的幅度,猶豫要不要轉身就跑……他跑得掉嗎?或是至少拿出小刀?
啪的一聲,盒子被捏成一團,扔在地上。對方搓了搓手上的醬汁,張開手掌,臟兮兮的指頭大方的往他外套上抹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覺得對方正有意無意的瞥著他藏著刀的口袋。
抹完了,見他沒有反應,於是又抓著他的衣領,湊上前,擦自己的嘴角。
他難以置信的盯著對方的發旋──靠這麼近,又暴露出要害,這是什麼意思?
不管是什麼,都是個好時機,這個混帳會為自己的掉以輕心付出代價……喉結上下滑動,他在腦中不停預設接下來的動作,手肘彎了起來,下一秒就要出手──下一秒──他憋著一口氣,心跳如擂鼓,下一秒,下一秒,無限個下一秒。
「啪。」
口袋被不輕不重的拍了下,隔著一塊硬物,對方已經往後退開了,露出遺憾的神情。
他還像個傻子一樣,手臂貼著耳朵,站得直挺挺的,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