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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把荔枝核恨恨吐到楚行手上,楚行翻手丟到盤子里,又拿過一邊濕了水的毛巾拭了拭手,才漫不經心開口:“這些天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在崔家的全城通緝撤了之前,哪兒都不許去。”
罌粟脫口便想說孟慶官帽都要不保了崔家怎么可能還有閑心來追殺我,到嘴邊已經說出一個字后才驚覺不妥,立時啞了聲音。
楚行道:“夢什么?怎么不說了?”
罌粟把升上來的火氣壓了壓,勉強問:“那崔家的全城通緝什么時候撤?”
楚行看了她一眼,緩緩道:“難道我長了一張崔家當家人的臉么?”
罌粟垂下眼,火氣在五臟六腑中燒了一圈,面上卻平靜下來,說:“我現在無事可做。難道您真的打算讓我在書房天天陪您十幾個小時嗎?”
楚行瞧她一眼,拿過一邊的鋼筆,取過一份文件來大致瀏覽一眼,才慢悠悠地說:“難道你不愿意?”
“……罌粟不敢。”
罌粟嘴上回得恭恭敬敬,后背卻僵硬得像塊石頭。被一遍遍溫和著撫摸很久,也仍然沒有要放松下來的跡象。楚行明知她心中憤怒不服,然而罌粟不開口,他便也始終沒有開口。
又過了半晌,罌粟絞著手,試探著問:“總歸都是在楚家里,您能把新人的管理事務交給我嗎?”
楚行眉目不動,仍然一只手緩緩摩挲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取過新的一份文件來,略看了兩眼,沒有簽字就丟到一邊。罌粟等了等,慢慢垂下眼,低聲開口:“罌粟明白了。”
罌粟當晚答應得不情不愿,接下來在書房呆了幾日,倒是安安分分面色如常。又因為左右無事可做,她便自動將管家原本的分內事給代替完。除去為楚行端茶倒水,有時還代為迎送和傳喚下屬。過了兩天,楚行問她:“覺得厭煩了沒有?”
罌粟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沒有。”
罌粟嘴上說沒有,便仿佛真的沒有不耐煩。一日之中楚行往往只在書房呆半日,期間無論做什么,甚至小有刁難,罌粟都會將分內的事辦得十分妥帖。如此過去近一周,一天早上路明照例來匯報公務,罌粟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地靜靜站著,等到二十分鐘后路明匯報完畢打算離開,她的兩粒黑眼珠才動了一下,親自送路明出了書房。
這些天路明每次來書房,都能享受到罌粟這樣的高規格待遇。罌粟看起來仿佛對此理所當然,路明卻對這樣的罌粟相當不適應。他待在楚家的年月比罌粟要長久,十年來親眼看著罌粟來到楚行身邊,看著她從起初的小心翼翼到被楚行寵到無法無天,再到這兩年突然變得孤僻乖張,罌粟的每一步變化,他都作為一個旁觀的觀眾親眼見證。
別人懂得了的,路明半分不少懂。別人懂不了的,他也早已慢慢揣摩透。
因為早就看得明明白白,所以路明對罌粟向來敬而遠之。他在楚家多年,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全在于深諳八個字的道理:少說多做,明哲保身。
因此現在路明頭皮發緊地被罌粟親自送到書房外,見罌粟還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后,接下去路明每走一步路,都要同罌粟誠懇說一句:“罌粟小姐請留步。”
他連著說了十句,罌粟始終恍若未聞。一直走到紫薇花藤旁才站下腳步,罌粟仿佛還有些猶豫的模樣,慢慢地說:“我有件事,想要問一問路總助您。”
路明摸出手帕擦了擦額上冷汗,隱約覺得不妙:“你要問什么事?”
罌粟輕聲問:“您知道城東的蔣家嗎?”
路明明顯舒了一口氣,安然道:“蔣家?我知道。怎么?”
罌粟垂著頭,眼睛望著地面,低低地說:“前幾天有位很有風度的蔣綿小姐來找先生,還等了很久之類……”
“你如果要問蔣綿這個人,我不算太熟悉,只是聽說過。她似乎從小就呆在國外,一直到前年父親蔣夢琛去世才從國外回來。據說當時被分得了一筆不小的家產,回來以后就一直深居簡出。從來不參加派對聚會,和c城其他的男人女人也沒有打過什么交道。蔣家的事務都是蔣夢琛的長子,也就是蔣綿的兄長蔣信一直在打理。”
罌粟靜靜聽完,又說:“那她來見先生的用意是……”
路明深知禍從口出的嚴重性,更何況對于這個問題他本來便不能確定。幾乎是立刻就作答:“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
罌粟看了看他,點點頭,并未強求。
幾分鐘后罌粟回到書房,仿佛真的只是單純送了送路總助回來一樣,仍是若無其事交握雙手站在一邊的樣子。過了片刻,管家敲門進來,走到書桌近前,低聲說:“少爺,蔣綿蔣小姐想要見您。”
楚行的動作微微一頓,正在寫字的筆停下來。沉吟片刻,交代:“就說我不在。”
管家應了一聲,回身時又被楚行叫住。鋼筆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楚行又輕描淡寫地補充道:“如果還問到別的,都說不在。”
作者有話要說:翻留言的過程里,我一直沒翻到幾條有關猜測楚行那點悶騷小心思的。于是我想問,你們究竟是看懂了他還是沒看懂他啊?來給我個提示下?否則我會以為你們都看懂了,然后我覺得我會有越寫越晦澀的趨勢啊。><另外,各位想看小劇場嗎?我在考慮要不要以后在作者有話說里繼續時不時放個小劇場神馬的……最后,上一章留言蹭蹭冒得俺不要太感動。群抱住蹭!但是……無存稿日更的感覺不能更銷魂一點,所以請鼓勵俺以及繼續不要霸王俺!!留言這種好習慣,要和日更一起保持!!><第 十一 章
第十一章、
管家又應一聲,轉身離開的時候抬起眼皮來,朝著罌粟這邊溜了一眼。
罌粟一直垂手安靜站著,臉上漫無表情,似聽而非聽。一旁香爐中的藏香已經燃了大半,管家輕輕關上門的那一刻,看到罌粟走過去,捻了另外一支重新換上。
罌粟在書房呆著的這些天,暗地里沒少遭到離枝冷嘲熱諷。
自從半年前楚家內外事務都交給離枝去做,離枝便仿佛每天都變得十分忙。然而即使再忙,只要不是出了外地,每天定省一般往楚行書房報道一次都是少不了的。而每次報到的時間都不算太短,有時候碰上楚行渴了,離枝又在,罌粟便免不了要一起倒兩杯。把咖啡雙手捧到離枝面前去的時候,總能看到她高人一等的解氣眼神。
有些離枝的居高臨下達不到預期效果,罌粟的表情太過平淡的時候,就算當著楚行的面,離枝也會忍不住故意挑刺,說自己最近胃痛不宜飲咖啡,罌粟便只好又把咖啡捧走,換一杯溫度適宜的白水再來。
楚行對她倆的這些小動作只作沒看到處理。這十年來,只要罌粟和離枝鬧得不是太過火,楚行對她們兩個之間的明爭暗斗始終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偶爾哪個做得實在看不過去,才會意思意思敲打一番。
在罌粟來到楚家之前,最得楚行青眼的人一直是離枝。即便當時的待遇不如后來的罌粟,吃穿用度也算是所有人中最優越最好的。再后來罌粟來到楚家,一個月內風頭便把離枝壓了過去。離枝自然心中不平衡,然而除了背地里冷言冷語幾句,倒也沒有真正做過什么。
倒是罌粟心中警惕離枝,很早便開始時不時在楚行面前倒騰幾句。楚行對她這種顯而易見的小伎倆不予理睬,后來罌粟說得多了,反倒被楚行批點,說她性格太過計較,不如離枝善容忍識大體。
當時罌粟聽完心中不快,卻不可以再多說什么。后來兩人分權對立,矛盾開始漸漸升級。直到有次罌粟被離枝推進湖里,第二天發了燒,兩人從此算是正式結下梁子。
再后來,罌粟對離枝連下三次算計均失敗。又過了不久的一天下午,楚行喚罌粟過去閑坐聊天,罌粟煮水沏茶時,楚行用略帶玩笑的口吻警告與訓斥罌粟:“離枝再過分,好歹也只是嘴皮功夫,平常除了說你兩句使點兒小絆子外沒有做過別的什么。你倒是挺厲害,先是謀命再是奪權,離枝又不是個任人宰割的包子,你覺得她能怎么看待你?像你這種錙銖必較睚眥必報的小人性格,除了跟在我身邊以外,以后還能做成什么大事?嗯?”
那時罌粟剛剛被解權不久,又被這樣說一通,眼圈立刻泛紅。眼睛眨了兩下后,一滴眼淚便“叮咚”一聲掉進了茶水里。楚行看見了,卻假作不見,拿過文件翻閱把她晾了一會兒,本以為罌粟自己會恢復,哪里想到她反而哭得愈發厲害,坐在那里把茶杯隨手丟到桌上,也不關心茶水在小幾上灑得到處都是,梗著脖子就開始抽噎。
楚行沉著臉瞧她一會兒,后來閉了閉眼,還是把文件放下,把她抱到身邊哄了兩句。然而哄歸哄,就算罌粟那天哭了半個小時,楚行說過的決定卻沒有變。在外人眼里,這半年來無所事事的罌粟遠不如左右逢源的離枝來得春風得意。
一天下午離枝過來,正碰上楚行不在書房的時候。她手里拿著一只文件夾,把視線落在剛剛把手機放進口袋里的罌粟身上。離枝定定地瞧了她一會兒,直到罌粟走過來,恭恭敬敬地跟她道了句“離枝姐”。
離枝睨她一眼,問:“少爺去哪兒了?”
罌粟柔聲說:“先生剛剛去了會客廳,在和a城的商少爺敘舊。大約要過上一會兒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