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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相應的,他們家的開銷也大,四個孩子讀書,學費本子筆的開銷加起來也不少了。所以梁絲絲看梁季文那么利落地就撕下兩頁本子別提多心疼了,平常那兩頁紙她能用一個星期還不止。
自家的日子自家知道,但這平常穿出來的衣裳就成了大家首先評判的標準了。梁絲絲和梁町絕對是村里所有女孩的焦點。照理說,他們村比梁家富裕的人也不是沒有,起碼大隊長和小隊長家就要比他們家富裕。梁奶奶節儉歸節儉,卻是一點也不獨裁,手頭也松。他們家的存款從來就沒有超過二十塊錢的。
梁絲絲和梁町的棉襖都是梁大娘和梁媽媽以前的衣服,拆了之后重新做的,棉花是自己家自留地每年種上一點慢慢攢出來的。雖然看著舊,衣服上也有補丁,但那也是少見的了。農村女孩多不受重視,也只有比較得寵家里又比較富裕地才舍得給女孩做一身棉襖。不然都是優先壯勞力或是男孩子的。
梁絲絲和梁町在女孩堆里和幾個玩得笑笑,大多都是一起上課的小伙伴們。女孩能去上課的,大多數家里情況都要好些,在一起的時間多了,自然就成了朋友。
梁絲絲和梁町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出來,梁絲絲就穿過兩次,一次去她姥姥家拜年,一次是大年三十,大年三十有每人腦抽抽去別人家瞎晃悠,可把梁絲絲和梁町憋壞了。梁町可還是第一次穿著新衣服在大家伙面前呢!
梁春羨慕地看著梁家姐妹的新衣服,又努力地將自己往人群里縮了縮。她覺得自己能和梁絲絲姐妹做朋友已經是耗盡了今生所有的幸運了,她瞧著梁町左看右看像是在找她的樣子,又趕緊將自己淹沒在人群里。她的存在感很低,加上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誰都沒注意到她。
她聽著她兩個堂姐低聲說著嫉妒的酸話,有些難過。聽著她們說梁家姐妹都是勾引人的小.騷貨,她忍不住抬眼看了她們。
“看什么看,沒人要的小垃圾,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她三堂姐像極了她三嬸,嘴巴最臟。
“小跟班,你怎么沒和你那兩個‘好姐妹'一起啊?”她四堂姐眼中閃著惡意的光芒。她知道,她們肯定又要拿她出氣了,出那由嫉妒而生的無名火。
“叫她小跟班都算抬舉她了,她算個什么東西”她三堂姐斜眼瞧她,好像連正眼看她都會臟了她的眼,“我的傻妹妹,你還真別替她們抱不平,她們不過就拿你當個陪襯罷了,你還真以為她們能看上你”
梁春麻木地聽著她們的冷嘲熱諷,她想沖上去揍她們一頓,然后把她們都埋進雪里洗洗那兩張臭嘴,但......她不敢。她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小可憐,她娘跟人跑了,她爹無視她,她爺奶都嫌棄她,家里誰都能欺負她。大冬天的她就只有一件跟麻袋差不多的衣服,里面被她塞滿了稻草,但這樣她還是冷。她知道梁家姐妹都是好人,都不嫌棄她,會她她餓的時候給她塞土豆,會給她拿熱水泡手泡腳,會給她皸裂生凍瘡的手腳摸雪花膏,就連她身上穿著的秋衣秋褲都是她們兩姐妹湊起來送給她的。
她想狠狠地替梁絲絲和梁町出頭,警告她們不要亂說話,但是......她沒用,她不敢。她僵硬地縮了縮自己的腳趾,冷颼颼地風從鞋子的破洞出灌進來,她害怕,她怕被趕出來。她死死地咬住干裂的嘴唇,鐵銹味沖斥著她的口腔,梁春,你不能哭,別哭。
第33章
好在很快就出發了,梁春松了一口氣,抱著她還不會走路的小堂弟麻木地邁動腳步,小堂弟重量不輕,但好在她是做慣粗活的人了,抱著也不費勁兒,而且小堂弟穿得多,既能給她擋一點風,還能給她取會暖。不過,這個福利很快就沒有了。她大娘過來嘴上說著不能辛苦她,但實際上是覺得有些冷要抱著小娃取取暖。她能說什么呢?
她低著頭聽見她兩個堂姐不屑地哼了一聲,她有些奇怪,但依舊低眉順眼地低頭走路。突然,她的手被一團暖暖的,軟軟的東西握住了,她抬頭,在火把的照耀下就看到兩個美麗得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朝她露出笑容,那笑容好像能融化這漫天的冰雪。
“我和你奶說過了,今天晚上和我們一起唄!”梁春覺得那聲音聽得有些不真切。
梁春點頭,順從地被梁絲絲拉走。
“你剛才在哪里呀,我找了你好久!”梁町也拉著梁春的手,嘟囔道,那語氣,似是抱怨又像是撒嬌。
梁春沒說話,她覺得自己臟透了,她其實和她兩個堂姐沒什么兩樣,甚至比她們給令人惡心。至少她們的惡意是放在明面上的,她是在心里偷偷的嫉妒。她有時候也會想,為什么同樣是女孩,她們可以受盡寵愛,為什么她就只能在陰影里度過一生呢?為什么她們能過得單純幸福,而她連一句關心都得不到呢?是她做錯了什么嗎?她那么努力地包攬一切她能干的活,小心翼翼地討好一家子人,卑微地活著,而她們姐妹什么都不用干就能享受一切。
梁春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糟糕,所以她在一直努力壓制著它,她不想讓這樣的惡心的想法繼續發展下去,但有時夜深人靜的時候又會突然冒出來,讓不自覺地就開始思考。為什么梁絲絲姐妹愿意和她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可憐蟲做朋友呢?大多時候她都會堅定地認為是因為她們人好心地善良,但也有不那么堅定的時候,她周圍的人都在和她說——她們就是想要找個陪襯想要襯托她們罷了,她們就是想要看你可憐巴巴地樣子。
她自己這樣想的自己簡直是壞透了,她為自己有這種想法害怕過,哭泣過,但無論她怎么努力,都祛除不掉這樣卑劣的思想。
梁絲絲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突然離開了圍巾的包裹,冷風將她凍了個激靈,她快速地將圍巾環繞上梁春細細短短的脖子上。
“絲絲姐,你圍吧,我不冷。”梁春低聲說,聲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地想要不讓人聽出來。
梁春只比梁町小上一個月,但個子卻只比梁季宇高上一點點,和梁絲絲姐妹站在一起,看起來又瘦又小又寒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