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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決一身素麻衣在云開的月下宛若天生就寫就了神名的靈物,長袖隨著時有時無的清風緩緩地搖擺,整個人站立在流泉聽瀑的小石之上,滿頭恢復了墨鴉之色的青絲四散婉轉,面容是說不出的麗色逼人,然而那雙放在女子身上應該柔婉姣好散發著若有若無淡金含光的眼睛,在他這里卻是數不清的滄桑與淡漠。
這個世間,怕是都不會有什么東西入他的法眼了。
秩行淵不是一個會贊嘆他人外表的人,但是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感嘆一聲——天生的劍意,天生的傲世清骨,還有那仿佛斷絕了七情六欲最純粹的寧靜。
君本劍者,奈何功德?
白決站在那里吹了一會兒涼颼颼的冷風,實在是吹不住了,又等不到秩行淵的下文。只好自己默默地從小石頭上爬了下來,妥協道:“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當年的事我沒有怪過你。你也不要太自責了,對了,以后記得不要一臉你跟我是百八十年的老友的樣子——”
他說著,停下來指了指頭頂的天空,小聲道:“那里有人想要我生不如死,牽連到你就不好了。畢竟——”
“等休離劍鎮守不落淵的事情結束,本命劍歸位,你也該要飛升天庭了。”
秩行淵剛剛聽到白決說有人要他命的時候正想開口說“我保你”,可是他一張嘴,卻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又強行停住了涌到喉嚨里的話語。
百八十年前的尊主,沒有自剜雙目,沒有自廢修為,更還沒有自我放逐于人世間寧愿踏遍萬里紅塵,也要去找到白決的復生之法。
他乘著沖天的冥府紅蓮業火而來,孤身一人,不是瘋了,卻已經身處瘋癲之境。
秩行淵茫然地俯瞰著幽燁天峰之下的刀光劍影,濃烈的煙火在表里山河晴朗了上千萬年的天空中彌漫,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殘肢……殺到這個份上,誰跟誰是誰,已經完全分不清了。
【本尊倒是好奇,你這般弱小,究竟有何資格做他的至友?】
【我——】
【不過區區一個渡了劫的小仙,也敢跟本尊叫板?】
【……】
【可是——】
【如果你但凡強上一線,白哥哥當年,就不會被我給帶走。更何況,你若是心智堅定,即使我再怎么拋出誘餌,你也絕對不會出賣他一絲一毫。你有何資格做他的至友,嗯?】
秩行淵一遍又一遍地在修行中質問自己,我真的還有資格做他的至友嗎?
現在白決給了他一個答案——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