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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沒細究他說的“一樣”到底指什么,收回茶杯轉身又進廚房。她在灶臺前站了好一會兒,再看院中,渡部已走了,大門依舊開著。
下午太陽很好,碧桃為何鳴鐘熬了藥,見他病情有起色,問他要不要去院中坐一坐,曬曬太陽。
何鳴鐘起身走了幾步,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突然問:“黃祺業呢?”
“剛剛出門了,沒說去哪兒。”碧桃回。
“你陪我出去找找他。”
何鳴鐘心里一直掛著琴雁柳的事,渡部說不知他到哪里去了,何鳴鐘懷疑他又找上了黃祺業,渡部卻肯定沒有,并叫他好好問一問黃祺業。
碧桃扶著何公子走到河邊,沒見黃祺業,又沿河往廟那頭走,一路上半個人影都沒有。直到爬上了坡,站在上面看,山坳那頭的小路上有幾個人影,抬著什么東西,還有兩個小孩跟著。
“何鳴鐘,何鳴鐘。”河邊稀稀拉拉的柳樹一棵又一棵呼喚起他來,“救救他,救救他。”
何鳴鐘頭疼不已,碧桃卻如沒事人一樣,“何公子,見了風難受?回去吧。”何鳴鐘連連搖頭,“你可聽見有人說話?”
碧桃頭皮一麻,背心冒冷汗,“何公子你莫嚇人,青天白日的。”
“送葬隊里,送葬隊里。”
哪里有送葬的隊伍?何鳴鐘瞇起眼在日光下苦苦尋找,四周都是青山,斜下是寧靜的村莊,小河緩緩流淌。
“何公子……”碧桃重新扶住他,“先回吧。辦白事的往這邊來了,避一避。”
從山坳下走來的那幾個小小人影越來越清晰,身上都帶了“孝”,不過很草率,只有現撕的白布條。棺也不見,死人用毯子裹了抬在肩上,抬尸的三個農婦聲淚俱下。隊里年紀最長的老婦人雙眼無神,一手牽一個小孩跟著走。小孩哭幾聲又停,她扯扯孩子的手臂,孩子又接著哭。兩個小孩哭了一路,嗓子都啞了,小的那個路都還走不穩,到后來幾乎是被拖著前進。
“何公子。”碧桃見他盯著看,慌了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
“看看你東家。”何鳴鐘說。
“東家?在哪?”碧桃瞇起眼。
何鳴鐘指向送葬隊的尾部,“那個是不是他?”
隊伍越來越近,柳樹發出的詭異聲響也逐漸消失。碧桃朝送葬隊走去,何鳴鐘跟上。
“劉寡婦死了……”
劉寡婦家人看向碧桃與何鳴鐘,他們退到一邊把路讓給死者先過。毯子里漏出一縷頭發,吊在外面輕輕飄蕩,黃祺業腰上系白布條,眼底空落落的,跟在隊伍最后慢悠悠走。何鳴鐘不由分說一把將他拽出隊伍,拉到河邊,幾根手指蘸點冰涼河水彈到他臉上,黃祺業這才回神。
“東家,你好好的跑出去給寡婦送什么葬?”
聽見碧桃數落他,黃祺業皺起眉,望向腰間白布,他趕緊扯下,碎碎念:“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何鳴鐘一眼看見他腰間的白骨墜,抓起來質問他:“你戴這個干什么?”
黃祺業頓時面色驚慌,手忙腳亂取下墜子,解釋:“我不知道、這……它怎么就到我身上來了……”
何鳴鐘看看墜子,又再看看他,沒有接過,講:“帶著吧,以防萬一。渡部說他逃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勿要再亂跑了。”
負罪感涌上心頭,“夫人……”黃祺業有這么一瞬想坦白,沿河的百十棵柳樹輕輕搖擺起來,他抬起頭看向何鳴鐘,答應道:“我聽夫人的。”
黃祺業又坐了心牢,哭笑不得。
“我還以為只有渡部能治你,沒想到居然怕一個寡婦。”
“寡婦大兇。”琴雁柳煞有介事講到。
這樣說來,何公子也算寡婦的一種,的確大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