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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你竟看都不敢看!我高估你了。”柳郎繞到他身前,“算了,我告訴你之后的事……”
傍晚,何鳴鐘離開。琴雁柳勸他勿要來得太勤被發現,他回:“當然、當然?!?
琴雁柳去打水,有一小販路過,問他進到鎮子里還有多遠。琴雁柳給他指近路說明,又分了茶給他喝。
小販是賣布的,喝完茶,從背簍里拿出一件喜服,說無以為報,將喜服送與他。此舉屬實怪異,琴雁柳當然不受。小販道:“此裙有大功效,能保人雖死猶生,陰間鬼不收,陽間法不管?!?
琴雁柳固然不信,趕他走。
小販又言:“總要報答你。你說個愿望,我替你實現?!?
琴雁柳怕他糾纏,指著屋旁的飛瀑道:“我要這水逆流,到來處去?!?
“我只許你一個愿望,你想好……”
“就是這個?!鼻傺懔荒蜔?
小販只得走到飛瀑邊,撿起枯藤輕輕抽了流水三下。頃刻間順水逆流,一條水晶簾飛入天際,滲進云里,不多時下起雨來。
雨水打在琴雁柳臉上,他目瞪口呆,無話可說。
“琴小公子,你若還要許愿,進鎮子往東邊走,打聽賣布的渡部,我只待兩天。”
黃秀才已認出這小販,忙問琴雁柳:“你還是求他幫忙了是嗎?”
到此,琴雁柳不再有心情同他玩笑,喜色與傲氣也盡數消失,只余滿腔憤恨。他的身子在顫抖,神色中有懼怕。他拉著黃祺業轉到賣布郎門前。
“我說我要世人承認我與醒川如承認尋常夫婦,他說代價太大,不做;我又說只要能讓我與醒川廝守終生就好,他說除非我待他作丈夫,侍奉十年,我不依;我再退一步,說無論我二人未來如何,只求陪伴彼此身邊,他說這個容易,不必十年,一夜便可換?!?
“你換了……”黃祺業對上屋內琴雁柳的視線——那個琴雁柳正失神地望向窗外。他在想什么,一會兒淺淺地笑,一會兒目光又跌進屋內悶悶地哭。
“我換了?!鼻傺懔а狼旋X,“臨走時他說他喜歡我,所以把喜服送給我。他說‘萬一派上用場’,我信了他口中的‘萬一’,現在才知道,這是必然!”琴雁柳貼黃祺業很近,問:“他也來找你了是嗎?不能信!不能信!他是在下餌釣魚吃肉,見我今日,便知你的明日!”
琴雁柳眼中黑霧漸起,黃祺業嚇得連連后退,坐在地上點頭。
又回林中屋,琴雁柳光著身子被人捉起來。原來是何家找上門要人,看琴雁柳渾身淫跡便知何鳴鐘定是宿在他這里。
“他常往外跑,姨父姨母早起疑心,所以給他說了親事,他不依,跑到我這里來,說要與我浪跡天涯?!鼻傺懔f到這里真覺得很好笑,連連譏諷,“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我才被他干昏在床上,又被他父母光著身子捉起來,我真是立刻就想死。”
“他……他給你摘杏去了?!秉S祺業指向后方林子,何鳴鐘兜著杏慢悠悠走來。
那邊何家人突然騷動。只見一襲紅影沖過來,黃祺業被奔來的紅影對穿,周身一震,何家人丁緊追,他來不及挪腳,琴雁柳順勢扯了他一把。
“往哪里去?”
“懸崖!”
這兩日雨淅淅瀝瀝一直在下,時大時小,不知不覺已淹了好幾處低洼的田地。倒時令的雨叫人苦不堪言,此事好像不歸天管,不歸地轄。豈不知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一盆洪水已聚在山坳……
“柳郎……停步,停步……”何鳴鐘追上來,家丁把他按到,將他雙手五花大綁。
“我這才知道,原來不止他有親事,我也被說了婚。姨媽親手把我從我爹手里撈出來,怎么能狠心又把我推回去?”琴雁柳面朝黃祺業,眼前人與懸崖邊的人重疊,“此裙能保人雖死猶生,陰間鬼不收,陽間法不管?!?
“……不就是孤魂野鬼?”
“我做了鬼才知道??!原來就是孤魂野鬼!飄蕩在虛無境,無人問津。”
“除非有人招魂……”
“對,除非有人招魂!”
黃祺業想起那封信,何公子叫他寄給“柳郎”又無地址的信。
“他的病也非因我而起,他是為了與我團圓,染上病,叫上人裝神弄鬼,躲到這里來。哈哈哈這應是渡部的主意!那兩個蠢和尚就是搭在何鳴鐘與渡部之間的橋,拿命賺錢花,愚蠢、愚蠢!”
“廟是何家出錢修的,那都不叫廟,你真正見過里面有神像佛像嗎?那是他預備的風流窩。和尚也是假的。他讓你備香燭不是給廟里用,是給我點。那蓮花墜子你見過,我尸骨無存,便只好用乳牙。從他來這里的那天起,他所做的都只為一件事——給我招魂。我與你母親無冤無仇,為何嚇她?只因她喝的藥,是用燒信引的火煮的。而剛好那一魂,是我最兇的一魂?!?
黃祺業呆若木雞。
“他重情重義?他帶我來,如今又要送我走,參考的都只是他自己的良心。從我跳下懸崖的那刻起,我在他心里就已經死了,我要怎樣他何曾聽過?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我慰藉,讓他自己心里好過一些。就像他現在說為了你、保全你,如何如何……不是他陰差陽錯害死你母親,你以為……”
“夠了?。 秉S祺業捧住腦袋,十指摳進發間,瞳孔顫抖,看也不敢看琴雁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