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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秀才再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床上沒有何公子，他正坐著喝茶。黃秀才急忙撩開被子一看，見衣衫完好，莫名其妙松口氣。

何公子把他的小表情盡收眼底，輕蔑瞥開。

“歹毒。”黃秀才摸著后頸嘟囔。

突然響起敲門聲，小和尚急切的聲音傳來：“二位可醒了？有位女施主有急事要見。”何公子正欲起身，黃秀才卻比他跑得還快，一路走一路套好了外衣鞋子。

拉開門，只見碧桃魂不守舍立在那兒，眼眶通紅分明哭過，十條手指在袖子里抖如紛飛落葉。

“夫人……昨天夜里走了。”

黃秀才一手撐在門框上，眼中模糊聚不了焦，他問：“什么？碧桃，你說什么？”

碧桃定了定神，眼淚從大大的眼眶里一顆一顆滾出來，眨也不眨，她說得很慢、很清楚：“睡前還好好的，今早醒來，她睜眼看著門，我摸她的手，就已經涼了……”

老太太睡里間她睡外間，夜里也不知發生了什么，老太太睜了眼。碧桃早上醒來時還以為她只是醒得早，望著門在愣神，說了好幾句話才覺得不對，被她那眼神盯得發怵。后來才知道人已經沒了。

黃秀才千算萬算沒算到，給何公子辦白事準備的東西，竟然先給他娘用上了。

守靈、扶棺，何公子都陪著他一起。黃秀才腦中一片空白，思緒全是亂的。他娘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現在也走了，如今留他一人，無依無靠。

辦白事鄉里鄉親都來看，送上一程。何公子與黃秀才跪坐在一起，兩個蒲團緊挨著。碧桃立在何公子身后，有人進門都是她應酬答對，點香倒茶。

何公子跪不住太久，碧桃把他扶起來，坐到椅子上。他攥著手絹一直低低咳嗽，問了碧桃后面的安排，又掏些錢給她，交代幾樁事去辦，叫老夫人走得更體面。

夜里守靈，黃秀才一直盯著長明燈，小心翼翼地照顧著那一簇火。何公子的低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分外清晰，碧桃又困又怕，腦海中揮之不去夫人死時的模樣。她搖搖頭，轉念數起夫人生前對她的好，數著數著倒也不怕了，只是淚花又重新掉下來，砸在木桌子上，一顆接一顆。

“碧桃，別哭了。”黃秀才紅著眼眶瞪過來。

“我要是夜里醒一次就好了。偏偏睡得那么沉！”碧桃揪著袖子自責不已，嗚嗚咽咽，“夫人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然怎么會走得這樣匆忙？要是睡夢里走了也還有道理，怎么會睜著眼？”

“好了，不關你事，不要哭了。”黃秀才只覺得她吵。

“或許是見到老爺了……她總說老爺來接她……”

黃秀才握著胸口的玉，另一手指著門，“回你屋去，今夜不用你守了。”

碧桃本不肯，何公子將她叫到身邊吩咐：“你太難過，就早些睡吧。我在這里幫忙守著。”

她倒聽何公子的話，點點頭抹著淚離開。

屋里現在只剩他們兩人，還有這口棺材。黃秀才把案上的貢品整理再整理，燭臺、桌面擦了又擦。何公子直直坐著，望向屋外。

“我娘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黃秀才突然這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