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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微抬眼簾,他最善于捕捉人臉神色,好調整自己的態度,可他沒有一次能從此人臉上觀察出他真正的神色,其中多半也是因為每次見到,這人都易容打扮,就連他也沒見過對方的真面目。
那刺客面無表情,一張慈眉善目的婦人臉孔猶如面具,死氣沉沉的附在他的面上,目光跳躍掃了一眼前方的湖水,平靜的湖面被雨水打成密密麻麻的小坑,水底翻涌波浪,真像方才船老大所說,水底游著一條蛟龍長著巨口要吞吃人畜,他低喃一聲:“她活不了的。”
雨聲太大,白先生沒聽清,恭敬問道:“大人?”
刺客一雙沉寂如死水的眼睛平移過來,眼底好似裹著一層蛛網,將所有的情緒都斂入其中,別人看過來的目光也瞬間被掠奪去。
白先生只覺得眼睛好似一疼,霎時垂下目光,他與此人寥寥數面,饒是他再是一副運籌帷幄的自若模樣,每每還是被此人周身的死氣震懾。
秀才怕兵,不是沒道理的。
“人我留在后面了,她會幫你們,記得不要惹惱了她,小心自掘墳墓,”刺客的聲音冷淡的毫無起伏,言語很不客氣,硬邦邦的直白:“還有,轉告殿下,若是想留我到最后,以后這種事自行解決,我若暴露了行蹤,十余年的辛苦都會功虧一簣,莫不要因小失大,切記。”
他抽出一柄竹傘,撐開后跳車,地上滿布雨水,他卻連一絲水珠都沒震到,溫和婦人打扮的刺客身形婀娜,蓮花移步的消失在雨中。
白先生觀其背影,被對方怪異的反差全身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抽動了下嘴角,直至對方消失后,白先生微微抬手,身邊的手下小心接過茶盞,他對船夫隨意呵斥,待白先生是恭敬至極:“先生雅量,不必與此人計較。”
白先生深吸一口氣,冷笑道:“我還真不信,沒了他我做不成此事。”何況,那位端王殿下,估計早成為崖下的一灘爛肉,他只要撿起對方的貼身之物去京中匯報,殿下的嘉賞恩賜必然如云,哪像這個死傻子,死里逃生,費心費力,被人利用過后還要被記恨。
放心,自己絕對會把他剛才的話一字不漏的說給殿下。
白先生清秀的臉上露出一個陰騭的表情,眼底浮出深深的陰影,整個人顯得陰郁極了,他動作幾乎是粗魯的掀開馬車,待看清馬車里蜷縮的人影時,薄薄的嘴唇露出一個嘲諷冷笑。
此事過后,殿下便能知道,自己不僅只是一個舞文弄墨的讀書人,他高瞻遠矚,胸有丘壑,能站得更高,看的更遠,殿下身邊第一謀士的位置,定然會歸于他手。
天上烏云墜落,油傘可遮風擋雨,可傘下面仍是一層濃黑的污穢,暗黑且毒。
***
林瑯迷迷糊糊的,雖是困倦累疲,到底也沒有徹底睡著,腦袋一耷一耷,突然猛地垂下去,差點癱倒,猝然將她驚醒。
她揉了揉胳膊,全身酸疼難耐,有些地方已發紫淤腫,她從小到大都沒過過這般顛沛流離的艱難日子,如今還跟一個陌生的男人困在一個洞里。
過了會兒她才注意到,耳邊悅耳的模糊曲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下,只余外面熙攘的雨聲。
她轉頭看向沈連卿,見對方面如金紙,依靠在石壁上眼睛全閉,飽滿的額頭上滲出顆顆汗珠,一副突發急病的慘狀。
林瑯霎時一驚,連忙喊:“崔公子?崔公子?”
沈連卿能聽到林瑯在喊著不屬于自己的名諱,語氣焦急,好似真的擔心,可他一時睜不開眼,只因隱藏在身體的猛獸開始蘇醒,竟然在這時毒發!
小劇場:
清明悅耳的曲聲在洞中悠悠響起,蓋過了外面劇烈的風嘯雷鳴,林瑯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正是沈連卿在吹柳葉,他大約是怕林瑯心有芥蒂,自己吹曲,聲音不停,便證明他不會有異動,如此她便能安心入睡。
天神(鼓掌):古代高富帥真是玩的一手好浪漫。
林瑯(郁悶):哎,不是吧,這邊吹著小曲,我更睡不著了好吧。
天神(望天):好不解風情的女子,由此可見沈連卿以后的追妻路可能會很苦。
第41章 牽手
沈連卿記得來不崀山時自己還沒到毒發的時日,可此時毒發,必然與聞到的腐爛花氣有關,那東西多半是特意制作的藥粉,能夠加劇催發他毒發的時間。
因他入洞的陷阱,一流頂級的刺客,專門煉制的藥粉,準備的如此精心充分,對方還真是一心要致他于死地。
林瑯看著沈連卿心跳得厲害,純粹是緊張的,她不知怎么自己昏昏沉沉的瞇了一小下,這人就變成這副凄慘樣子,原本是個謫仙玉人,無形中散發艷色勾人魂魄,如今臉色慘白的活像是個得了癆病快死的人,額頭滿是汗珠,嘴唇都變暗色。
此人雖是旁敲側擊將她的身份來歷打探了個干凈,她心下明白對方必然不是個簡單人物,然而兩人也算是一同死里逃生,多少生了些同伴情意,總不能不管不顧,于是林瑯蹲下身子邁起小步子往洞里蹭去,邊喊著:“崔公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