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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瑾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再有諸多后悔也是于事無補,徒增煩惱罷了,您也不要太過傷心,我如今住在外面,不能時時來看您,若您病重傷了身子更不好。”
蕙娘心事重重,林懷瑾說的這些并不能解她憂愁,心口堵的發(fā)慌,哭的更傷心了。
往日在家,母親難過都是林瑯小心哄著,林懷瑾并不擅長應(yīng)付流淚的母親,道理說了幾遍,蕙娘仍是哀哭,無奈之下他沉默坐到她身邊,抬眼見母親鬢上染白,可見數(shù)月她心力操勞,不比他輕松多少,嘆道:“娘,殿下賜給我靈芝等補藥,我留給您,記得要吃,否則等蓁蓁過來,見您如此憔悴,她會比你更難受。”
提起林瑯,蕙娘的眼淚停了會兒,她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我、我問過她了,她每次都推三阻四,根本就是不想讓蓁蓁回來……”蕙娘口中的她是指常姨娘,她對常姨娘不可能不在意,心底對其是又恨又怕,可蕙娘不敢和人紅臉,說話都輕細輕細的,常姨娘見她好欺負,最近連她去問事情都懶得回了,自己女兒一星半點的消息都沒有,她真是寢食難安。
蕙娘哭喪著臉,問:“你今日來,你父親怎么說?”
林懷瑾眸光一寒,冷聲道:“他讓我給他接一個肥差,我沒答應(yīng),跟他說我要先見到林瑯再談。”
蕙娘伸手把臉上的淚水擦掉,輕嘆著勸:“怎么說他也是你父親,你也別太犟,你是他的親生兒子,他心里是有你的……”
林懷瑾不知道自己母親是從哪兒看出這位近二十年不顧發(fā)妻親子死活的父親身上是心里有他的,母親心善性軟,他清楚得很,也沒做過多解釋,反而前言不搭后語的說了句:“他要我回來住。”
話音一落,蕙娘臉色陡然一變,竟然惶恐非常,瞬間大力抓住他的手,反復(fù)叮囑:“不行不行,你千萬不能回來住,答應(yīng)娘,不能回來知道嗎,那人、那人心毒的狠,你爹他攔不住的。”
林懷瑾低頭看著自己母親,心中微嘆,她比父親要年輕幾歲,如今卻兩鬢發(fā)白,眼角滿布細紋,一雙眼本就花的看不清東西,此時更是哭的紅彤彤的,如此慘狀,都是因為那個拋棄了她的夫君,他突然生出一股可悲之感,為自己,也為母親,她的話前后不一,嘴里讓他相信父親,遇事卻清楚父親不會站在他們一邊,為這么個男人苦了大半輩子不說,現(xiàn)如今,晚年還要整日生活在惶恐不安當中,她的不幸,自己與妹妹的折磨顛簸都是來源于他那位無情重利的親生父親!
林懷瑾的聲音霎時冷如冰寒:“我擋回去了,常姨娘她是想拖時間,等入冬再接人就麻煩了,娘你放心,我已經(jīng)托人去渝鎮(zhèn)了,就算他們不去,我也能把蓁蓁接回來,到時候我會選個適當?shù)臅r機,讓您出府。”
聽林懷瑾說到最后,蕙娘竟然猶豫了,“你有安排就好,至于出府,兒啊,你到底是他的親生子,族譜上寫的是你的名字,這樣舍了他,娘不想日后讓人戳脊梁骨啊。”
林懷瑾態(tài)度冷又決絕:“我不在乎那些。”
“話不是這樣說,你讀了那么多圣賢書這么簡單的道理能不懂?子不可不孝,他雖未養(yǎng)你,卻是你的親生父親,就算有什么嫌隙,總有解開的一天。”
林懷瑾不知為何母親非要自己與父親和解,在他心中,當年被趕走的那一天,他心里就沒有什么父親了,他不愿與母親起爭執(zhí),道:“娘你為蓁蓁準備些冬衣吧,總不能她來了,連件合身的衣服都沒有,如今已過了小半年,她該是長高了。”
提起林瑯,蕙娘一顆心又墜入愁海,眼淚簌簌而落,哭哭啼啼的嘆著:“唉,從小到大,我就沒離開她這么久,她還小呢,身邊連個大人都沒有,定是惶恐無依,我一想到這些就難受,云旗啊,我真擔心,她一個人可怎么活啊。”
*****************************************************************************京畿附近高樹密林中,“惶恐無依不知道該怎么活”的林瑯正打算將此地匪盜的山寨連鍋端了。
樹林高密,遮天蔽日,帶著一股了無人煙的滲人冷意,陰森的叢密林中隱約有一個細長身影幽幽地走來。
林瑯心口狂跳的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淡淡的血腥氣,才看到一個清瘦少年走了出來,靠在她身邊的小男孩如嗷嗷待哺的稚鳥般探出腦袋,聲音中帶著喜悅興奮:“嘿。”
少年先是一驚,一雙鳳眼倏然睜大,看到大石頭下的小男孩后虛驚舒一口氣,一張嘴,聲音粗啞的如同魔音,他驚嘆道:“哇塞,小子你命太大了,我還以為你被逮回去了呢,這誰呀?”他指著林瑯問。
少年只身一人,粗布單衣,略顯臟亂,與之前的歹人迥然不同,而且顯然他與小男孩認識,林瑯緊張吊起的心放了回去。
三人縮在大石頭下,經(jīng)過一番稍微混亂的交談,林瑯知道少年比她大上幾歲,名叫王丫,是家里怕養(yǎng)不活他故意起的女名,他極為反感自己的名字,后因到變聲期聲音變得粗啞如公鴨叫,大家都叫他王鴨子,顯然在少年心中,這個外號比本名強,到底強在哪里林瑯是琢磨不透。
王鴨子是一家大戶的下人,主子出游拜訪友人,半路被山寨匪盜劫了,一同關(guān)在山寨里,據(jù)他說,山寨里的匪人兵強馬壯,組織嚴密,都是些莽夫,一言不合便爭斗,其中被抓的無名少女被數(shù)夜□□,反抗的男人直接手起刀落,毫不眨眼的殺了。
他被關(guān)了足足半個月,才瞄準時機趁人不注意悄悄逃了出來,中途路過關(guān)在小籠里的小男孩,一時心軟便帶他一起跑了,王鴨子是窮人家的孩子,從小在山林中玩耍慣了,雖不熟悉此地,可也不耽誤他跑的飛快,奈何山寨里的匪盜們很快發(fā)現(xiàn)他們的蹤跡,逃跑中他與小男孩跑散,本以為是兇多吉少了,沒料到在山里轉(zhuǎn)了一圈還能重遇,對方身邊還多了個美貌的小姑娘,簡直堪稱奇遇。
王鴨子嘖嘖嘴巴,用公鴨嗓連嘆道:“我要是能順利回京,就去找個說書先生,或許能賣個話本子換錢咧。”
林瑯皺眉問道:“你要自己回去?不管你主子了?”
王鴨子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乜了她一眼,“木丫頭,我家少爺富貴著呢,到時候家里把錢送過去,人原原本本的回來,啥事都不能有,山寨里那些人現(xiàn)在好吃好喝供著他們呢,也就是對我們這些下人跟喂狗似得,是吧,餑餑。”他喊小男孩。
誰料小男孩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王鴨子沒能得到意料中的支持,表情有點訕訕。
被喊做“餑餑”的小男孩實則名為博之,王鴨子自己叫了個諢名,也愛給別人起綽號,林瑯變成木丫頭,博之成了餑餑,就地取材張口就來,這本事也夠奇葩。
************************************************************************天色漸晚,暮色四合,秋末夜風寒冷刺骨,小風如同長了眼睛專往衣縫里鉆,又一陣冷風襲來,王鴨子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見林瑯長眉輕蹙,纖細嬌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開口說道:“眼看天要黑了,咱先湊合一夜,在山里可不能走夜路,等到明日一早,咱們一同找路回京,哎,木丫頭你說呢,怎么樣?”
林瑯垂下纖長眼睫,如瀑的黑發(fā)擋住她半邊白嫩的臉面,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半晌,她悶悶的聲音響起:“我不能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