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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王氏會吃癟,平叔喜聞樂見的心里馬上就舒坦了,“那是挺值的。”
林瑯莞爾一笑,知道自己說中他的心思了,平叔對王家可是恨得咬牙切齒。
“不過沒想到,我家小姐這么厲害,竟然敢一個人去見鄭大老爺。”回頭再想想,從夫人出事到被王家刁難,再得到馬車盤纏跟著商隊上京,也不過是數天之內發生的事情,無論是從計謀還是決斷來看,他都不得不承認如今林瑯的獨立,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平叔因自家小姐的勇敢與膽識自豪,過會兒又心生感傷,像所有猛然發現自己孩子長大的父母一樣,所有話語與愁緒都化作一聲悠悠的嘆息。
林瑯這次沒接話,其實那天去見鄭大老爺,她也是怕的。
她第一次知道,一個人的氣勢能夠令人噤若寒蟬。
那日她盛裝帶著杏兒到鄭家,看似信誓旦旦,但一多半是做給平叔和杏兒看的,再多的忐忑與不安都被她壓在心頭,破釜沉舟的去了鄭家。
人都說小地方安靜和平,但有些人更能夠一手遮天,但這手,不是王家,而是本地世代大族鄭家。
果然,用了云繡的名號,小廝告訴他們,鄭老爺子愿意見他們一面。
林瑯進了鄭家,內里假山林立,卵石鋪路,端的是一副富貴景象,走過花團錦簇的抄手游廊,她不由得看上幾眼,卻無意中發現杏兒仍是安分守己的低著頭。
林瑯心沉了沉,少年哪有不好奇,除非是這種景色早已看遍,視若尋常,可杏兒不是逃荒到渝鎮的么。
小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請進吧。”
林瑯輕輕頷首,抬步進了大廳,她的舉止儀態蕙娘是一直教導規束的,雖不及大家閨秀,可也是落落大方,賞心悅目。
她一進門便注意到坐在首位的鄭老爺子,老爺子年逾古稀,穿一身深藍錦袍,皮膚白潤,滿臉褶皺,微胖,整個人像是躺在椅子上,要不是左手緩緩轉著一串佛珠,林瑯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活的。
她挺直了單薄的腰板,告訴自己要壓得住場,成敗在此一舉。
“鄭老爺子好。”林瑯福了福身,“林瑯拜見,老爺子身體安好。”
鄭老爺子眼睛睜開一條縫,小眼睛里滿是精光,一個人是否年邁昏老不在于年齡,而在于存著精氣神的一雙眼睛里,鄭老爺子輕輕一掃,林瑯便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攫住了,絲毫動彈不得。
“咳,你是蕙娘的閨女吧。”鄭老爺子的聲音低又啞,破鑼一樣難聽。
林瑯輕輕點頭,頂住了他的威壓,“正是小女。”
他似有咳疾,說話伴著咳嗽聲:“你找老夫有事?”
“是的。”林瑯抑制住因緊張飛快跳躍的心臟,為了母親與兄長的聲譽,為了近日來受的委屈,為了報復忘恩負義的王氏,她不能怕,身后是王氏這條惡狼緊咬不放,即使前面可能是萬丈深淵她也要走下去!
她眸光一凝,聲音壓低:“小女想與您做筆生意。”
鄭老爺子的眼珠微微轉了一下,卻不似在看她,而后咳了兩聲,輕慢道:“云繡書你打算賣個什么價錢?”
林瑯一怔,原來鄭老爺子以為她是找他賣云繡書的,怪不得會讓她進來,可她只想用這個名號見到他罷了,她微搖頭:“鄭老爺子怕是誤會了,云繡書是我母親家傳,我是不會賣的。”
“既是這樣便算了,”近日王家逼林家姑娘下嫁的事情他早有耳聞,他知道這事也是因為前幾年他家的花間鋪就收了林家蕙娘的云繡枕面,那枕面栩栩如生,被他送禮到本地官府上得了不少助力,他就記在心上了。今日本以為這小丫頭是打算賣寶求援,可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不強求。他是個生意人,不是什么大善人,還是早些打發了,別等會兒又哭又跪的唱大戲,“老李,林家姑娘難得來一趟,去帶人吃些早點,好生照顧,老朽也該吃藥,就不送了。”
林瑯見鄭老爺子竟打算草草將她打發了,當機立斷上前一步:“等等,鄭老爺子,想必你早已知道王氏對我家咄咄逼人,意圖奪取云繡書……”
“老李,咳咳,送客。”
“林家姑娘,請吧。”
林瑯并不愿走,干脆豁出去了:“鄭老爺子你就真甘愿王家鋪子一直拉走您家的客源?我聽說李家成親這次用的東西全是王家鋪子,以前渝鎮哪家成婚不是用您家花間鋪的喜帕,現在眼看著一個個老主顧都光顧王家您真的甘心?何況王家在外對鄭家處處污蔑擠兌,想必你也是清楚,只是礙于沒有機會,現在時機已到,你我又目標一致,何不聯手?”
林瑯說的李家,是知府小舅子,前些日子李家的獨女成親,只因他家姑娘喜歡王家的回繡花樣,東西都是從王家鋪子訂的,可從前與官府有關的親眷都是去鄭家的花間鋪,如今被王家劫了頭,鄭老爺子怎能心頭不刺痛,要知道自古為商者,沒有不希望不與官府搞好關系的,現在把王家按下去還是可以的,如果再等幾年,王家大了,那這王八哪日騎在鄭家頭上還真說不準,這王家絕不能留。
可一個被王家打壓的翻不過身的小丫頭片子,和他說聯手,鄭老爺子真是要被逗笑了,“小丫頭不要說大話,你若真是能對付的了王家何必到這兒來。”
林瑯目光炯炯的看著他,胸口激動地發熱:“所以我才說想要與您聯手,只要您愿意助我,我可以讓花間鋪從此以后重新成為渝鎮第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