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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父母早逝,相貌平平,手藝卻是絕好的,手上的繡品一旦完成,大戶都爭相搶要。而林父只顧悶頭讀書,不會賺錢,但長得眉清目秀,端的是一副美男子模樣,兩人算是互補,門當戶對便結了親。
婚后,蕙娘日日刺繡供讀林父,到了舉行科舉之年,林父終于上榜能去京城,蕙娘這時也懷了身孕,真是雙喜臨門。于是林父拿著家中所有的積蓄去了京城,臨走前承諾蕙娘等他衣錦還鄉,兩人就能過上富貴日子,一番溫柔款款的貼心話說得蕙娘感動的淚灑滿襟,挺著大肚子送走夫君。
蕙娘獨自生活,幾月后生下林懷瑾,還差點難產而死,幸好有鄰居幫助,這才討回一條命,但也留了病根。接下來,蕙娘一人帶著兒子生活,無親無故,又由于產后血虧,身體不濟,日子過得極其艱難,整日盼著林父回鄉。
不久后,歸鄉的學子帶了消息給她,說是林父沒有中舉,但得了一個大官的欣賞,就留在京中了,只是京城花費高昂,讓她盡快寄一筆錢過去。
夫者為天,只有夫君得了官位,他們母子才能過上好日子。
蕙娘只得沒日沒夜的繼續刺繡,熬花了眼睛,就這樣持續幾年,林父從未歸鄉,而每次托人帶來的消息都是催促蕙娘多多寄錢給他,別說對蕙娘的關心,就連對兒子都只字未提。
而后無意中,蕙娘從路過商隊的熟人那里聽說自家夫君早在一年前就高中升官了,她得到這個消息驚愕不已,又不知真假,惶恐不安的沒過多久,麻煩事也來了。
當時鄉里有人對年輕有手藝的蕙娘虎視眈眈,林懷瑾又被鄰里的孩童欺負說他沒爹,衣衫下盡是青紫傷痕,小孩子的世界,有時候極為殘酷。
蕙娘是個軟性子,可遇到關于自己孩兒的事情,頗有些破釜沉舟的氣勢,都說為母則剛,不無道理。
她當機立斷,立即收拾行李去了京城!
途中遇到幾乎餓死的平叔,蕙娘心善救了他,平叔為報恩自愿為奴,跟著蕙娘母子一起去了京城。
到了京城,真相大白,各種曲折艱苦自是不少,還好林懷瑾認了蕙娘和兒子,可不到一年就又翻臉逼走了他們,平叔是認蕙娘當主子的,自然一起走,他們也沒回鄉,而是到渝鎮定居。
關于林瑯,平叔說她父親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因為蕙娘是在離開林府的路上才發覺自己有了身孕的,所以接走蕙娘的馬車才只帶走了她。
聽平叔這么說,林瑯心中對自己的父親有了個大概的輪廓印象,人都道糟糠之妻不下堂,何況母親為了供養父親幾乎瞎了眼睛,可他父親一躍龍門卻是以怨報德,如此薄情寡義又重仕途之人,如今見哥哥高中,竟使用強硬手段帶走母親,可他已經娶了上官之女,有沒有想過,母親回去之后,妻不妻,妾不妾,該如何自處?
她娘性子那么柔弱,哥哥又太過剛直,事情定是一團亂。
“唉……”林瑯翻了個身嘆口氣。
伸手握住脖子上的玉墜,這墜子是她自出生就一直帶著的,橢圓形的黑色玉石被紅線包圍,黑暗中還會透出淡淡的光來,珍貴異常。
如今哥哥遠在京城,母親不知所蹤,也只有這個玉墜還一直在自己身邊,玉石漸漸染上她的體溫,暖暖的握在手心,多少讓她有了些許安慰。
林瑯直直的望著房頂,手指攥的死緊,屋子里黑漆漆的,像極了昨夜噩夢的結尾。
每次做這個夢,林瑯都會被女子不甘怨憤的心境震得心驚膽戰。
有時候她不禁猜測,這個夢會不會是跟自己有關聯,難不成是前世?
都說人死前會喝孟婆湯忘卻前塵,她不會是孟婆湯沒喝干凈留下后遺癥了吧。
那為什么只反復夢見一個場景,不夢點怎么對付王氏的呢。
想到王氏,林瑯頓時怒從心起。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王氏盯著她家的云繡的手藝不是一日兩日的了,現在竟然還想人財兩得,想到上次在街上看到王氏的傻兒子揮舞著粗肥的手臂輪起棒子打他家狗的樣子,她就一陣惡寒,狗兒凄慘的嚎叫聲猶在耳畔,實在令人心生可憐又惶恐。
要是母親和哥哥在就好了。
林瑯獨自睡在屋子里,如此安靜,沒有母親的聲音,也不知道明日會怎樣,鼻頭一酸,頓時覺得這個夜晚分外凄清。
***
第二天一早,林家三人都起來了,蕙娘與林懷瑾不在家,這當家的主子自然就是林瑯了。
林瑯坐在小院里的椅子上,今日她梳了個高髻,只一根素色玉釵點綴,美人發如鴉,點點玉翠足以絕倫,襯得林瑯清麗的臉龐更加精致,她目光透亮,小扇子般的長睫輕輕撲閃,注視前方。她穿了身桃色團衫,少女模樣清麗嬌俏,賞心悅目,可惜欣賞者一個是同性姑娘,一個是中年老仆。
林瑯此時已沒有昨晚難過沮喪的樣子,她自小就是再難過也是壓抑自持從不示人的,就是不想讓母親與兄長為她難受著急,給人添麻煩,此刻家中遭亂,她更不能自亂陣腳。
林瑯對平叔和杏兒道:“我想了一晚上,決定去京城找哥哥。”說這話時,她單薄的背脊挺得筆直,顯示出她堅定的決心。
對比鎮上的姑娘,林瑯確實是與眾不同的,雖是衣食供應不上,可無論是蕙娘還是林懷瑾,都沒有讓她常年干農活、養雞,以后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嫁過去草草一生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