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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他扭到床邊去,伸出手用指尖刮了一下那道傷疤,那道疤應該年頭不大。
一個微笑,他看見莊文露出了幾顆白牙,“這是個紀念品。”
這是黃昏時分了,林言搞不清楚具體的日期,偏斜的太陽在房間的墻上布置了一條金色的光帶,林墨在不遠處的搖籃里睡著了,房間里隱約能聽到外頭人斷斷續續的動靜,這是個下班放學的時候。
“你好像和那個王淞泉對付不來?!绷盅园杨^埋在枕頭里,聽到身后莊文的話,他的聲音極輕,像是怕把誰吵醒了。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整個晚上,你都沒怎么看過他,有時甚至會故意回避他的眼神?!?
“就這個?”林言失笑了,他還以為自己當天表現得很好。
“有過一些傻事而已。”他調整了姿勢,往后靠了靠,感受到莊文堅實的胸膛。
“哪一種?”
他半天沒說話,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回首往事他能記得的也就那么幾件事而已,而他從沒跟別人說過,不知怎的,他總覺得如果和一個人分享了他的這部分過去,就意味著要繼續分享未來。
太陽繼續往下墜,墜到地球的另一邊去,那條金帶子變得狹窄了,漸漸消失不見。莊文聽著林言平穩的呼吸,幾乎要以為他睡著了。
就在他伸出手,想要幫林言把那些凌亂的頭發在耳后別好的時候,身邊的人說話了。
“他,”林言明顯有些猶豫,但吸了一口氣后,他接著說了下去。
“他跟別人說我是出來賣的,三百塊就能睡一次。”
真的說出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困難,很長一段時間里,這都是他最心底的秘密。那天放學他被一個高年級的alpha截在了校外的小道上,對方滿臉橫肉,嬉皮笑臉地問他有沒有空,遭到拒絕后,那人還是窮追不舍。
“唉,你不是來者不拒的嘛,我這兒有八百塊,夠包你一晚上了吧?”他驚恐地跑過馬路去,險些撞上下班的自行車潮,瘋跑了好幾個路口,他才確定自己已經甩掉了那個人。
那天起他才知道這學校里流傳著的流言蜚語,原來在那些朝夕相處的同學心里,他早就成了個賣身的男妓。當然也有不信的,蘇羽當時是他的同桌,就對這些話很是義憤填膺。
“一定是王淞泉在胡說八道,那家伙每次外語考不過你,早就懷恨在心了!我那次在走廊上聽到他和幾個八婆講小話。林言,在班主任面前告他去!一定要給他一個教訓!”
他不想去,告訴班主任就一定要叫家長,他不想因為這種事讓奶奶煩心,何況那個班主任也未必會信他的,王淞泉是能上市重點,將來要考名牌大學的優等生,林言是什么呢?
后來他發現那個高年級會在校外蹲點守著自己,從此他就開始逃學了,他害怕那家伙的嬉皮笑臉,和那種像腐爛樹枝的信息素味。他剛分化成omega,對和alpha的接觸是恐懼多過渴望。
“現在想來估計他暗戀許遠老久了,所以當年看我不順眼造我的謠,其實何必呢?許遠現在還不是和他結婚了?!鄙砗蟮那f文很安靜,林言則自顧自地喋喋不休,好像能用言語來沖刷掉這段不愉快的記憶。
“你恨他嗎?”
“王淞泉?我挺討厭他的,估計他也挺討厭我,但還稱不上是恨吧……”莊文沒來由的問題讓林言愣了陣。
“不,不是他,我是說,那個害死你父母的人,你恨他嗎?”
“怎么突然講到這個……”
“如果你父母還活著,你大概就不用經受這些,不是嗎?”
“你在講什么蠢話,你覺得我爸媽是什么有權有勢的人嗎?一個眼神就能叫那些家伙都閉嘴?不會的,他們照樣會胡說八道的?!绷盅在s緊否決掉了莊文的這個假設,曾幾何時,他也曾經一個人呆在房間里,做著這樣的假設,假設自己還不是個孤兒,還有人能時不時地摟著他,讓他肆無忌憚地哭一哭。奶奶不喜歡看他哭,林言理解她,因為她自己的眼淚早就流干了。
“那你恨他嗎?”
“我不知道……”莊文的手臂搭在他身上,溫熱的呼吸吹過他的耳朵?!拔蚁胛覒摗疫B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總不能這么就去恨一個人吧?何況那時候我很小,等到我曉得可以恨一個人的時候,爸媽已經死了很久了……其實我偶爾,也會覺得現在挺好,沒有牽絆,可以隨心干自己想干的。父母的愛有時也是有條件的,我也不是個能讓爹媽驕傲的孩子,萬一我長大后他們對我失望了,不再愛我了,我要怎么辦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變成了斷續的嗚咽,他已經好久不會在想到這些事的時候淚上心頭了,但今天,或許是發情期后的脆弱,他很想為此哭一哭。
他躺在那兒抽泣著,慢慢地被按住肩膀翻過身來,他想用手擋住自己的哭臉,最后卻是摟住了莊文的腰,傍晚的昏暗中,莊文的吻很輕,很柔,帶著一股淡淡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