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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被張竛一提醒,他也覺得去拜訪多年未見的老同學只提籃子水果太上不了臺面,又在附近的幾家禮品店逛了幾圈,最后選定了一個瓷質的小擺件,一對比翼鳥,勉強當作遲到的新婚禮物。
周三,他特意告訴莊文,請他去租車行里租輛適合開去做客的車子來,“沒有人會開著房車去做客的!沒有人!”他把這句話強調了十來遍。
整個周四林言都呆在家里,一邊注意著孩子的動靜一邊翻著自己的衣柜,他實在是沒有去別人家里做客的經驗,把那些互聯網上的著裝建議看來看去,越看越覺得迷糊,因為搬家匆忙,他只帶了些日常常穿的衣服,而他丟在那套單身公寓里的衣服也不怎么適合這種場合,太陽下班了,他還拿不定主意,最后又開始自暴自棄,決定就穿一身平時散步的衣服過去。
“又不是去找工作,我愛怎么穿就怎么穿。”他在心里為自己打氣,把盤子里莊文親手做的意面吃了個干干凈凈。
雖然心里這么想,周五一到,他還是沒來由地緊張起來,莊文說去提車了,張太太還沒來上班,他一個人抱著林墨在客廳里踱步,時不時地停下來察看孩子是不是餓了,要不要換尿布。墻上掛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地前進,他心里的勇氣卻在一格一格地消退。
約定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張太太在六點多現身了,可直到六點半莊文還不見人影,雖然兩個小區離得很近開車過去十分鐘都不用,林言還是難免焦躁了起來,無論是遲到還是自己一個人去,都是他不怎么想面對的場景。
就在他掏出手機準備給莊文打電話的時候,房子外頭響起了車喇叭聲,他打開前門,看見了一輛嶄新的跑車正停在屋子前的車道上。
揉了揉眼睛,那車還停在那兒,火紅外漆,流線車型,和汽車雜志內頁上一模一樣的型號。
“你租了輛瓦索倫跑車?你發神經啊!”這玩意兒快抵上一套小平房了,雖然方式不同,可莊文看起來也不知道該怎么在上同學家做客時保持得體。
“不是租的,是我借的。”他跳下車給林言打開了副駕駛的門,手腕上一塊沉甸甸的銀白色表在夕陽下閃爍著。
“這個也是借的?又是從哪里蹦出來的有錢朋友?”林言把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這家伙不僅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襯衫也熨得沒一處褶子,還多此一舉地打了條黑色的細領帶。
“穿得太正式了!”欣賞完莊文這身足以去走紅毯的打扮后,林言大聲呵斥了他,一把把那條領帶拽了下來。
據莊文交代,車和手表都是向馬克借的,聽到這回答林言在記憶里搜索了好一陣子,才把那個外國人的大鼻子回想起來。
“馬克的房子就在附近,等他從國外回來,我們有空可以去坐坐。”莊文邊說話邊干脆地左轉彎,把車開進了蘭桂亭小區。
蘭桂亭是近幾年新開發的小區,大部分居民都是些事業有成的新生中產,馬克的車稍稍高出了這個小區的消費水平,低速行駛在小區主道上看路旁門牌號的時候,林言就接收到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他們在七點還差五分鐘的時候找到了地方,下車前,林言扯開了莊文那筆挺襯衣最上方的兩顆扣子,順帶抓亂了他的頭發,勒令他不要在主人面前表現得太出格。
“少說話,多吃東西,晚飯一過我們就撤!”林言拎著包裝好的禮盒走在前頭,清了清喉嚨,以一種深思熟慮過的節奏敲響了大門。
這個動作剛做完他就后悔了,因為他馬上就發現了大門旁邊的門鈴。
好在他敲完不久門后頭就響起了腳步聲,隨著門把手被扭動的聲音,林言提起了自己的嘴角,迅速復習了一下自己精心修改過的開場白。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前來開門的不是許遠也不是王淞泉,被漆成白色的大門打開后,他看到了一張濃妝艷抹的,女人的臉。
“呀!”那張漂亮臉蛋發出了一聲尖叫,“林言來了!沒有遲到!”
她迅速地走上前來,伸出雙臂和他行了個擁抱禮,細軟的胳膊環繞著林言的肩膀,脂粉香氣中,林言的腦袋一片嗡嗡響,他怎么就沒想過王淞泉不止請了他一個人?
這分明是個小型的同學聚會!
“好久沒見過你了!從初中畢業后就沒聯系過了吧?那時候也沒留個電話號碼什么的。”從林言手里接過禮盒,名叫蘇羽的女人率先走進了客廳,“許遠說請了你的時候我都吃了一驚呢!今兒有好多老同學,我們剛還在打賭,看你會不會遲到!”
硬著頭皮跟在她快活的聲音后頭,林言走進了主人寬敞的客廳,西式風格的皮沙發上,確實早就坐了好些人,其中也有一兩條領帶,看起來是剛下班。
見他進來,那些人都紛紛起立和他來打招呼,林言認出了以前的班長李誠,這家伙明顯混得不賴,小時候的黑色塑料框架眼鏡換成了頗有些斯文敗類氣質的金屬框架,深藍色的襯衣很貼他的身型,手腕上戴了塊金光閃閃的表。看見他出現在這兒,林言多少得到了一丁點心理上的安慰,李誠以前很是對王淞泉大力追求過一陣子,今晚立場有些尷尬的不止林言一人。
“這位是?”寒暄了一圈,馬上有人眼尖地發現了房間里的生客,林言回過頭去,看見莊文正站在一個木質架子旁看上頭擺放的小裝飾品,他看起來那么隨意,毫不拘束地立在那兒,倒顯得他們這些擠在一起的人有些局促了。
“這是莊文。”林言飛快地跑過去把莊文拉了過來,很明顯,莊文即使啥也不干,也會馬上成為這房間里的焦點。
“您好。”愣怔的人群中,李誠最先反應了過來,向莊文伸出了打招呼的手,兩只alpha的手握在一起,林言發現李誠的目光迅速地瞟了一下莊文手腕上的手表,臉上的微笑更殷勤了幾分。
不知道什么原因,林言成了這群人里唯一帶了“家屬”的,自然就成了眾人重點盤問的對象。蘇羽坐在他身邊,叫他老實交代一下“羅曼史”,以李誠為首的一眾男性則各種旁敲側擊,試圖摸清楚莊文的底細,莊文的回答還是跟以往被問到這種問題時一樣,恰到好處的模棱兩可。
“你什么時候結的婚?”蘇羽新近訂了婚,手上戴著枚珍珠鑲鉆的戒指,因此對這種問題十分感興趣。
“我還沒結婚呢……”面對她的熱情,林言屬實有些招架不住。
“林言孩子都有了,結婚不是隨時的事嗎?蘇羽你可得加油了。”王淞泉的聲音出現在客廳里,他是來通知客人們可以開飯了。
飯桌上照常要有些話來當佐料,因為莊文嚴格執行了林言的吩咐,多吃少說,從他口里挖不出什么的男人們只好自己出場來調動氣氛,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捧場。從他們的話里,林言大概了解了一下這一屋子人的動向。誰誰誰進了一流的投資公司,誰誰誰還在讀博士,許遠現在是市里一所重點高中的校隊教練了,王淞泉則剛被聘為一所大學的講師。
總而言之,大家過得都挺不錯。
“唉唉,我帶了酒,我帶了酒!”晚餐是偏西式的,餐后還為客人們提供酒水甜點,李誠制止了許遠給大家倒酒的動作,跑回客廳取了個木盒子過來。
“我上次出差從國外帶回來的,我們老板收到的對方項目組的贈禮,他不愛紅酒,就送給我了。絕對的好東西,是國外貴族的私家酒莊釀造的,叫什么什么西塞爾?市面上都買不到!”
“西塞爾不就是那個在咱們市里修廣場的財團嗎?”
“對對,就是那個!”像不少從事金融工作的人一樣,李誠一談起財富來就會變得眉飛色舞,即使那巨額財富和他沒什么關系。在他的熱情感召下,桌子旁的各位都不禁對這被倒入酒杯的緋紅液體肅然起敬了。
“瞧瞧咱班長給吹得,好像我不拿金杯出來都配不上這好酒了。”王淞泉講了句帶點挖苦味的俏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