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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羅知趣說話,頗有些沒邏輯啊,好端端的提自己爹做什么?不就是羅夢仙么。不過,周殞依舊是溫文爾雅的答了知趣的話,“先時已與夢仙先生見過面了。”
“那我娘你認得嗎?”知趣又問。
周殞對知趣的事情知之甚清,聞言一嘆,道,“聽說盟主的母親業已過逝。”
知趣眉毛一挑,笑,“看來道天門的情報系統也不過如此啊。難道周先生竟不知,吳媽媽只是我的養母。我的生母是誰,周先生知道不?”
見知趣自陳內情,周殞只好問,“我并未聽說。”
知趣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按理說,像我這樣低調的人,不應該顯擺長輩身份的,這樣,實在是太沒內涵了。不過,今日不同往時,為了我母親與道天門之間的交情考慮,不得不先行告知周先生我母親的姓名了。否則,若發生什么不愉之事,就太遺憾了。”
知趣這樣一本正經的炫耀出身,周殞只得洗耳恭聽。
知趣道,“我生母乃是神女界界主,人稱九徽仙子。前些天,我方與生母相認。”
神,神女界!
九徽仙子……周殞何其圓滑的大腦,聽得九徽大名也不禁忽然卡殼,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運轉了。知趣卻還不算完,笑著握住羅妖玉骨雕琢的手掌,問,“周先生可知我岳父身份?”
“周先生或不知曉,我岳父正是梧桐城主。”知趣低調的顯擺著,“我家妖妖身為這世上唯二的小鳳凰,正是梧桐城主的親生子啊。”既然羅夢仙能給他安個娘,他就能給他家妖妖捏造個爹出來。
“周先生的來意,我已盡知。只是說實在的,我家里長輩多,若是要去道天門,得先問過我爹、我娘、我岳父、岳母,這才好動身呢?”知趣笑望周殞道,“若是周先生不急,待我問過長輩,再給周先生回復。”
“周先生看,這樣可好?”
周殞被知趣劈頭蓋臉的一堆豪親貴戚給砸得半暈,目瞪口呆片刻,周殞才明白,原來,知趣這是在顯擺自己的親戚呢。
知趣此舉,著實令周殞開了眼界。他幾百歲也算見多識廣,但,還是平生頭一遭聽到有人這樣大咧咧的顯擺:我爹是誰,你認得吧?我娘是誰,你認得吧?我岳父是誰,你認得吧?哦,不認得。好,我告訴你。
一般來說,出身好有身份的人,都有個特點:矜持而低調。
人家不喜炫耀,是因為人家不需要炫耀,已能得到一切。
周殞出身雖然一般,但,秉承師門教誨,也不是那等會到處嚷嚷自己爹娘祖宗、生怕別人不知他出身的人。
何況,來前周殞對知趣有許多調查,對知趣的才干極有認識,他萬想不到才干手段極是出眾的知趣會有這種辦法來堵他的嘴。
知趣很明白的告訴他,我爹我娘我岳父我岳母還有我家小鳳凰,可都不是好惹的。我可是有后臺的。你要動我們水仙峰,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吧。
這種粗暴、無禮、蠻橫的方式,讓周殞一時間……簡直無話可說。
不得不說知趣的方法粗暴卻又有用,當知趣搬出九徽與梧桐城主時,周殞便明白,若想強制性的令水仙峰一行人去道天門,是不可能的。
周殞暗中深吸一口氣,才能平復心情,溫聲道,“盟主想多了,我只是奉命而來,調查人間界神遺之地而已。因事涉水仙峰,故有此一訪。若是盟主知此內情,還請直言相告,我回去也好交差。”
知趣微微一笑,十分滿意周殞態度的轉變,對嘛,這樣才是個商量事情的樣子。
第二八一章
周殞改變了姿態,知趣也非蠻橫不講理的人。
說到人間界神遺之地,知趣云山霧繞的問,“不知小周你有沒有去過人間界?”顯擺過親戚后,周先生也變成小周了。人哪,就是這樣勢利。
小周道,“偶然走過一兩遭。”
“那,小周覺著人間界與修真界有何不同呢?”知趣摸著羅妖的手,看向周殞,問。
這可就多了。
周殞想了想,道,“說實話,人間界沒什么地方能與修真界相提并論。”
知趣問,“小周見過人間界的帝王嗎?”
“偶爾見過。”
“那依你看,是你厲害還是人間界的帝王厲害?”
周殞長眉輕皺,這要怎么說呢。人間界的帝王亦是凡人之體,壽數不過區區百年,但是,要說他比人間界帝王厲害,周殞也說不出這等狂話來。
人間界帝王身上的那種威勢,非尋常人能及。
見周殞不語,知趣一嘆,“你明白了吧。神遺之地并非謊言,人間界帝王自稱天子。天子者,天之子。難道,小周以為這是人間帝王自吹自擂嗎?或許,你認為這是人間界帝王編造的謊言?”
周殞道,“我并無此意。”哪怕他不在意人間界的平庸,周殞卻并非沒有眼光之人,人間界帝王之身,哪怕他們修士,也從不會小覷。
知趣望周殞一眼,“那,現在小周明白了吧?”
“人間界比起修真界,平庸之處自不必多提。但是,小周有沒有想過,既然修真界遠勝于人間界,那么,為何只有人間界有帝王存在呢?”知趣臉色微凜,眸色微沉,“你們以為我們水仙峰是在放出虛假消息,只為發財嗎?”
“小周,你有沒有想過,人間界平凡無奇,修真界這許多大神通之人,焉何沒有帝王之氣的人降臨修真界呢?”知趣看向周殞,“小周有想過原由嗎?”
周殞很有幾分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意思,道,“那依盟主看,是何原由?”
知趣沉聲道,“只有在神明眷顧的土地上,才有神明的使者降臨。在凡世,人們稱這種身帶天命之人,為天子。”
“小周,道天門焉何派你來此?”知趣的眼睛半瞇,瞇出一絲別樣的光亮,他似乎能看穿周殞的內心,淡淡道,“別拿那些大仁大義來跟我講,修真界如何,與我有何相干?與小周你有何相干?甚至,與你們道天門有何相干?”
“這些年,修真界傳的沸沸揚揚的流言多了去,若是道天門件件追究,那也不用干別的了。”知趣淡淡道,“你們來,問的也無非是神遺之地的事。我知道的就是這些,能說的就是這些,人間界,是神明眷顧的地方。不過,我不會再去。你便拿著我的話回去交差吧。”
知趣一下子將話挑明,周殞面兒上多少有些許尷尬,他出身道天門,平日里并非沒有遇到艱難之事,卻是頭一遭有人這樣赤果果的不留情面的不給道天門面子。
但,知趣這姿態將這話說出來,周殞心下雖難堪,卻不敢有半分怒顏,說到底還是知趣先前拼爹拼娘拼岳父拼岳母的一通顯擺起了作用。
若知趣單是水仙峰的羅知趣,周殞定要惱的。不過,在知趣忽然有了這么一堆豪親貴戚之后,他說出這樣的話,擺出這樣的姿態,周殞卻是只覺遺憾,而未曾有半分不滿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