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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趣掂著份量,笑道,“師叔祖,這里得有十來斤了,一頓吃不完,我做五香小魚干給你當零嘴兒。”羅妖倒沒拒絕,知趣拎著滴滴嗒嗒往下滴水的魚網,呶呶嘴兒,對羅妖道,“你幫我端著笸籮。”
羅妖跟知趣說了這半晌的話,沒覺什么,就順手端起笸籮來,隨知趣去了廚房才后知后覺:自己竟被個筑基期的小黑炭使喚了。
察覺到知趣的厲害之處,羅妖眼睛微瞇,對知趣的言行多了三分警惕。
這種小銀魚吃起來味道鮮美,肉極嫩,做起來也簡單,只是處理起來極麻煩,要一個個的捏著去了內臟。
因魚小,收拾起來格外瑣碎,一斤魚就有大幾十條了。
知越把魚洗干凈用清酒與細鹽腌好,再把紫蘿菜在水里焯了,與羅妖念叨著,“記得小時候,我家門前有一條淺溪,溪水里也有魚蝦,我娘剛生下我時身體虛弱,家里也沒什么銀錢買補品吃,我舅舅就常去溪里釣了魚蝦,沒別的調料,就收拾干凈了放在粥里煮,只借鮮味兒,也很好吃。師叔祖你多留一天,明早我做磨茹鮮蝦粥,你肯定也喜歡吃。”
羅妖已對知趣心生警惕,這會兒更察覺出不對勁了,索性直接問知趣,“你怎么突然對我這么好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知趣有一種本事,縱使給別人看穿心中的小算盤,他也能臉不紅心不慌的應下。知趣彎起眼睛笑笑,“我已經有好幾年沒回過家了,我想去看看我娘。師叔祖也知道我修為一般,上回去了一趟城里,就遇到金丹殺手,現在鶴師弟在閉關,師父得守著他呢。我想順便邀師叔祖去我家里做客。”
羅妖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我就說嘛,要是沒啥算計,你能這么殷勤?”
“看師叔祖說的,哪怕師叔祖不陪我去,難道我就不做飯給師叔祖吃了?還是對師叔祖不恭敬了?”知趣見油熱了,用靈谷粉裹了小銀魚下油鍋去炸,一面道,“我家離這兒并不遠,以前我用神行符,只一天就到了。”
小銀魚炸得酥透,羅妖也不怕燙,拈起一個擱嘴里嘗嘗,覺得味兒還不賴,知趣開始嘀咕起他家里的好處來。知趣若是叨煩起來,連羅水仙都甘敗下風,羅妖也給他煩的兩耳朵冒油兒,最后一盤子炸小魚兒吃光,羅妖將空盤子一推,心下已有主意,痛快的點頭,“好吧,就陪你走一趟。”
連羅水仙都得承認知趣頗有幾分本事,竟能請動羅妖做他的保鏢,陪他一道兒回家去。
以羅妖的本事,瞬間就能到知趣家。原本知趣是想沾些光來的,結果羅妖此人生來怪癖,非但不肯帶知趣一程,連知趣也不準用功法,天馬也不能騎,結果一個元嬰真人一個筑基修士,竟要靠腳底板走去。
羅妖躺在凡間客棧的榻上,使喚知趣道,“做些吃的來?”
“師叔祖既然要體驗一遭凡的生活,就叫些凡人的飯菜來吃吧。”知趣天天靠兩條腿走,也很累的好不好。
“蠢才蠢才,那凡人的東西沒有半分靈氣,哪里能入口。”羅妖眼中神采熠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儲物袋里有的是吃的,我看吃一年都夠的。”在羅妖眼里,知趣完全像是逃荒出來的。知趣對食物有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執著,儲物袋里大半都是吃的。
沒辦法,知趣只得道,“這么深更半夜的,就不做太麻煩的,咱們一人下碗餛飩吃吧。”
“什么餡兒的?”
“蝦肉的。”
羅妖一幅大爺相的點頭,“倒還罷了。”
知趣拿出一只小玉鍋,取了些隨身攜帶的小湖里的水,有現成的放在冰盒子里凍著的蝦肉餛飩,知趣煮了滿滿的兩碗,末了點了兩滴青果油提味兒。
羅妖已經端正的坐在桌旁,聞著餛飩的鮮香之味兒,不禁贊道,“要說黑炭你修為不咋地,又沒個相貌,嘴又碎,性子又啰嗦,若非這一手好廚藝,實在無可取之處啊。”
知趣翻羅妖一個白眼,真想將這兩碗餛飩扣羅妖臉上去。賤人,這個賤人,吃飯都堵不住他的臭嘴!羅妖一見兩碗,還自作多情道,“雖說我不是很餓,不過勉強還是能吃下兩碗的。”
“難道我不用吃的?”知趣已經后悔將羅妖帶出來了,屁都不懂還要人伺候,煩的很。
說羅妖不通人情世故吧,他偏又敏銳的很,含笑道,“黑炭,你可真是用著朝前用不著朝后的,怎么,路上沒遇到殺手要你命,看我沒用,立時就換了嘴臉。”
知趣遞了柄小玉匙給羅妖,撅嘴抱怨道,“我雖然修為不高,對師叔祖可有不盡心呢。你卻總是笑話我,難道我除了會做飯就沒好處了?”知趣攪了攪熱騰騰的餛飩,哼哼兩聲,“我又不是特別黑,再說了,男人就是要黑一點兒才顯得有男子氣概。我長的也不丑,有多少人能像師叔祖這樣因長得太俊出門要用幻顏丹的。還有,我嘴也不碎、性子也不啰嗦,我這是周全妥當。師叔祖完全可以夸我,相貌俊朗,處事周全。雖修為不高,卻勤能補拙。再者,為了孝順長輩,練了一手好廚藝,可見品性上佳。”
羅妖險些笑厥過去。
55、真人不露相
吃過餛飩,知趣收拾了碗筷,又自己燒了水泡腳。羅妖瞧著知趣一雙腳道,“面皮黑,腳到不黑。”
“這話說的,我黑是因為在靈莊里干活兒,日頭底下曬的。”知趣絕不會告訴羅妖自己在用珍珠粉美白的事兒,知趣隨口道,“這腳又不用天天曬著,怎么會黑呢。我屁股更白。”
妖族在性事上素來豪放,何況羅妖本就有些輕佻,聞言摸了知趣的屁股一把,對他道,“我不信,除非你給我瞧一眼。”
知趣拍開羅妖的手,擦干腳就上床去了。
因只開了一間房,羅妖與知趣同床。
知趣給懷里養魂木上輸送了一段火性靈力,羅妖問,“你帶著它做什么?”
“金蟒蛋已經被奪舍了,我想著趁著回家,若是哪里有懷孕的婦人,將金蟒的魂體打入孕婦體內,算是幫它轉生了,也不枉那條大金蟒一番籌謀。”知趣嘆口氣。
“看不出,你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哪。”
“倒不是多愁善感,算是力所能及吧。”知趣時時不忘提醒羅妖自己的救命之恩,道,“那天我看師叔祖舉著鼎費力,還不是不管不顧的把金蟒蛋丟青爐鼎里去了。”
“兩權相害取其輕,要緊的時候,總會犧牲不重要的東西。現下是順腳兒,自己安心。”
只要不是閉關,知趣作息正常,這會兒夜深,剛吃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餛飩,更加困了,沒說幾句話就睡了過去。
羅妖沒睡覺的習慣,長夜無聊,翻身細瞧知趣的睡顏,不覺有些出神,的確不算丑,只是知趣為人活潑,平日里眉眼生動,時常做些怪樣子出來,倒不大留意他的容貌。
第二日一大早,兩人退了客房重新上路。
羅妖用了幻顏丹,如今不過是位稍稍俊俏的書生罷了。只是他生來那幅神采飛揚的氣韻卻不是幻顏丹可以遮去的,一路上又無避諱,若有大姑娘小媳婦的瞧他一瞧,他必然對人家亂拋媚眼,輕薄挑逗。為這個,險些惹出亂子來。
若羅妖果真是凡人書生,這番舉止,定要挨揍的。
羅妖問,“黑炭,為何我對婦人笑,那些男人們就一幅兇神惡煞的模樣?”
“你那是笑嗎?分明在調戲人家小媳婦兒,人家男人還不找你拼命啊。”知趣提點著羅妖,“不論生的丑俊,都不能亂盯著女人瞧個沒完。”
羅妖轉眸笑笑,捏出條小魚干來吃。忽而頭上掉下一塊手絹兒,羅妖隨手接了,見絹子上繡了一對文采絢麗相偎相依的小鴛鴦兒,抬頭時入眼一派桃紅柳綠、燕瘦肥環,正有幾個穿戴風流的女人倚欄而笑,其間一位著紅的,握著一柄香色團扇,露出一截豐潤瑩白的腕子,掩唇而笑,眸光盈盈間,欲說還休。
羅妖拿起這帕子放到鼻間聞了聞,與紅衣女人展眼對望。其他幾個女人已經咯咯的笑了起來,嬌媚又清脆,那紅衫女子揚起聲音嫵媚,“奴家的羅帕不小心掉了,官人既撿了,能不能還與奴家,奴家置了酒席謝官人。”
羅妖低聲問知趣,“她這是想與我搭訕吧。”
知趣著緊搶了羅妖手里的帕子,向上斜飛一擲,輕飄飄的羅帕帶了一股子勁風砸在那紅衫女人的臉上,直將人砸的唉喲叫痛。知趣已拉著羅妖遠遠跑開,找了個僻靜處兒,才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對羅妖道,“那是妓院,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