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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城不置可否,只冷冷打量著他。
鍋都快揭不開了,你還冷冷個屁。張無憚皺眉道:“這可不成,我半個月前就聯絡不到他二人了,你們金庫被盜少說也有二十天了,不知軍糧可否為繼?”
他的意思是若是糧草不夠,他可以援助一部分應急。葉孤城這才道:“盛名之下無虛士,你倒當真有幾分為國為民之心,不像是四十萬兩還跟人討要的。”真要援助南王大軍糧草渡過難關,四十萬兩不過杯水車薪。
張無憚振振有詞道:“我的委托他們沒做到,還不許我討要一半委托金了?沒讓他們倒賠償就算好的了。”
想到這幫古家人花錢如流水,不把銀子當回事兒的勁頭,他惡向膽邊生,嚷嚷道:“我可沒葉城主這等好運,生來就繼承了前宋大筆遺產,好刀要用到刀刃上,隨手多扔出一兩銀子,少買一人份的糧草,難說就是一條人命!”
葉孤城深深看他一眼,動容道:“受教了。張教主小小年紀,能空手攢下這么一大筆積蓄,可見都是平時節衣縮食所致。”
“……”其實是端了峨眉地宮所得一大筆橫財,不然憑他在天鷹教一個月幾百兩銀子的零花錢,天天不吃飯也湊不夠這么多軍費。張無憚低調拱手道,“不敢不敢。”
古家人大抵沒拿這種窮酸方式裝過逼,葉孤城頭一遭見,多少有些震撼,態度平和了許多,緩緩道:“因玉璽之事,平南王府同司空摘星有些過節,事后證明是太平王暗中挑撥,本以為此事已經揭過了,誰成想還能有這一遭。”
張無憚笑道:“葉兄放心,司空兄此人最是以百姓為重,這是反元的軍糧,他定是不會貪下,最多嚇嚇你們罷了。您此時回平南王府,說不定那批銀子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又出現了呢。”
司空摘星氣惱玉璽上的香毒,害得他渾身郁金香、金盞花香氣散不掉,生生被熏了一個月,早就嚷嚷著要報復了。但要說他為了一時之氣,害得戰士在前線吃不上飯,那也絕不可能,所以平南王手頭余錢即將用盡時,他定然會把錢還回來。
“我信不過司空摘星,倒是能信得過陸小鳳,”葉孤城瞥了張無憚一眼,稍一猶豫還是補充道,“也算信得過你。既然張教主擔保了,我這就回去。”
“慢走,不送了。”張無憚一拱手,見他輕飄飄踩著樹枝飛走了,搖頭道,“耽誤事兒了。”
幸好也沒耽擱太久,他斜跳下樹,順著那副將駛走的路追擊而去,后發先至,沒一會兒就看到了這一人一馬。
張無憚并不著急,尾隨著他一路到了大都附近,在郊外方才將人一掌擊斃,搜了一遍身,摸出了七王爺所寫的那封信,手一震碎成齏粉,又將那人的尸首處理干凈了。
倒是馬匹是西域進貢的好馬,民間不能得,一瞧就是七王爺為了屬下速去速回,將自己的心愛之馬下賜了。張無憚沒舍得弄死,收拾掉馬蹄印記,騎著回紅巾教駐地了。
這一來一回間,又是小半月過去,待張無憚回了九龍湖,一股腦收到了司空摘星八封回信。
他拆開來簡單看了看,見這猴精沒提盜取金庫之事兒,也沒問,確認他和陸小鳳兩兩平安,沒讓葉孤城宰了下酒,就順手放到一邊了。
倒是這匹馬真合他心意,張無憚在駐地中溜達了一圈,惹紅了無數將領的眼睛,方才嘿嘿道:“近日徐大哥連番大捷,這馬就贈與你了!”
徐達受寵若驚,瞧瞧這馬,實在舍不得往外推,咬了咬牙方道:“此乃教主心愛之物,屬下怎敢奪人所好?”
張無憚笑道:“我趕路都是使輕功,不著急時尋常馬匹也夠用,用這等好馬實在是白瞎了。寶馬贈英雄,你莫要推辭了。”這馬給徐達正合適,他連打勝仗不說,又沒有同七王爺對上,不怕七王爺認出來。
徐達堅辭不授,還是左右將領都勸了幾句,他方才連連道謝收下了,拉拉韁繩順順馬鬃,喜愛之情溢于言表。
后世男人玩車玩表玩游艇,古代男人玩馬玩兵器,尤其軍中男兒,最喜好馬。張無憚見他這么喜歡,那幾分不舍之情也就淡了。
不過騎過這寶馬后,他再騎別的馬匹,總覺得不大對味,四下無人時跟封弓影合計道:“我該同義父提議,波斯總教都給咱們打怕了,不能白打呀,讓他們每年進貢寶馬來,咱們把中原的土特產返還,雙方互通有無,兩廂便宜。”
說到這里,他突然想起來了,許多后世常見的作物如玉米、甘薯、辣椒等好似都是明代時才從外國引進的。張無憚歷史不好,壓根不知道具體是哪國傳來的,待這邊騰出手來,可得派人去外國找找。
封弓影對這等事兒從來不置一詞,趁機道:“教主,這四五日來,謝教主先后召集了鷹王、青翼蝠王、五散人上光明頂,不知所為何事。”
“還有這等事兒?這還是義父繼位后第一次發教主令吧?”張無憚想想,近來江湖和朝廷都風平浪靜,連平南王軍餉丟失之事都只在小范圍內流傳,何況五散人都到場了,怎么還不見有人來叫他?
不過他對謝遜信任度夠高,這個不是親爹勝似親爹,不會故意把他排擠在外,不叫他去,可能的理由有很多,他就不費腦子多想了。
這事兒張無憚在腦中過了一遭就不再理會了,安心經營紅巾教。他又在此地住了兩個多月,七王爺領兵能力一般,不說讓朱元璋、湯和等人打得丟盔棄甲也相去不遠,估摸著撐上三個月就得班師回朝。
派出去的副將遲遲未歸,他自然是知道出事兒了,派人順著馬匹的痕跡一路追蹤,發現追到了大都郊外就不見了。七王爺又讓人在西郊地毯式搜索,挖出了一副新尸體,盔甲、馬匹等物都不見了蹤影,尸體的面部也被毀掉了。
七王爺已經認定這人正是自己的副將,為保險起見還是命仵作驗尸,證明是被武林高手一掌劈斷心脈而亡的,又說這人右腿有兩處增生,曾經斷過兩次,又指出身上其余傷疤,皆同他副將對上了。
七王爺震怒,要是副將出了軍營就死還罷了,但這分明是副將到了大都附近,才被汝陽王府的眼線探知,對方生怕事情敗露,這才匆匆將人殺死,再毀尸滅跡的。
“皇城近旁,天子腳下,還有人敢行事這般猖狂?”他氣得渾身發抖,摔了最喜歡的一套功夫茶具,怒道,“回朝,本王親向皇上稟明此事,他要殺,來殺我好了!”
幕僚站在一旁,唯有諾諾應是,心中暗道人家不是沒來殺你,不是殺了沒成嗎?就這幾天,陸陸續續還有人試圖潛入軍營,幸賴高手云集,未讓他們得逞罷了。
七王爺有了向皇帝揭露汝陽王陰謀的名頭,名正言順撤離了戰場,那頭韓王韓山童就帶著兒子摸去了九龍湖。
張無憚不奇怪他們來,明眼人都知道紅巾教突然跳出來跟七王爺對上,就是為了解韓王之圍,如今危機解除,韓山童無論如何也該走這一遭。
他備了豐厚的酒席招待貴客,席間酒過三巡。韓山童拍著韓林兒的肩膀道:“張公子年紀輕輕,已有大將風范,日后成就不可限量。犬子年輕氣盛,等閑不肯服人,可得蒙張公子救命之恩,十分敬服。”
張無憚忙道:“韓王謬贊了,此言愧不敢當。韓公子自是人中龍鳳、義氣當先,早先在災區時,若非他鼎力相助,我們的賑災糧就斷了。”這是真心話,他這輩子頭一遭賑災,準備并不齊全,差點出了岔子。
韓山童面上含笑,拿眼去瞅韓林兒,示意雙方彼此都拍過對方馬屁了,他再回拍張無憚一輪,這事兒就齊活了。
韓林兒卻不解其意,呆了半天,只好站起身來,給張無憚滿上酒杯,還特意呵呵笑了一下。
張無憚哈哈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后見韓林兒又站起來了,忙兩手一蓋將杯口掩住了:“夠了夠了,韓公子請坐。”
韓山童想不到兒子這么狗腿,恨鐵不成鋼瞪了他一眼,誰成想韓林兒一激動,騰一聲又站起來了。他實在忍不住,伸手將兒子拽得摔了座位,罵道:“你屁股下有錐子不成?”
韓林兒一時給罵懵了,他分明覺得自己做的不錯啊,怎么就挨罵了呢?偷偷抬眼看張無憚,見紅巾大俠正笑瞇瞇沖著他樂呢,更有底氣了,挺起腰桿哼了一聲。
韓山童一時糟心得無言可對,權當沒看見他的臭德行,捏著酒盅醞釀一下情緒,方道:“我這一步,走的是太急了。事前不知道天高地厚,聽了‘明王出世,普度眾生’之語,就急火火想著稱王稱霸,待到見真章時,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同七王爺的大軍打第一場仗起,他就知道壞事兒了,元軍再爛,也經過幾場硬仗,他借著黃河決堤拉起來的這幫起義軍,不僅在裝備武器、糧草補給上都差了一大截,連戰斗意識都遠遠不如,稱一聲“烏合之眾”并不為過。
到大軍壓境了,韓山童方知周子旺為何兵敗得如此迅速,他苦笑道:“我早先多少瞧不上周王,想他稱王時何等聲勢浩大,卻草草收場,撐不到短短兩年,料想自己準備充足,得天時地利人和,等不當如此,誰料得到,我要能撐兩年,當真得燒高香拜菩薩了。”
韓林兒聽他一說,心頭凄涼不勝,顧不上置氣了,嘆著氣幫他滿上一杯酒。
韓山童拍著兒子肩膀道:“要不是紅巾教仗義相助,交戰后期又有明教兄弟來援,怕這頭一波圍剿我就撐不過去,日后如何,更是福禍難料。我是不在乎了,這輩子什么沒經歷過,只是這小子,實在叫我放心不下。”
張無憚聽到此,算是明白他如何會帶著韓林兒來,瞧韓林兒這性情就知道,他只管吃喝玩樂,等閑有事兒韓山童是不會稍帶上他的。
他卻沒應聲,只又揀好聽的贊了韓林兒幾句,好話又不費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