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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辛然各方面條件也不差,早先他倆還能當兄弟處,自打他同殷離結了親,張無憚也瞧他百般不順眼了,這都是人之常情,難以避免的。
第123章 黃河決堤
其后半月,大雨仍是下個不停,張無憚見一切物資已準備妥當,吩咐封弓影源源不斷往災區運送,若是銀錢不夠,先自花家支取,待他回來再行償還。
這是他同花滿樓那日商定的,花家這般憂國憂民,他也不同他們多客氣了。張無憚行在路上時,就聽前去探路的探子回報道:“教主,黃河奪淮入海,封丘一帶已成水田。”
張無憚問道:“受災情況如何?”
探子搖頭道:“前線的兄弟已一日沒傳回消息來了,怕是一片混亂,還沒騰出手來。”
張無憚便不再多問,又行了半日,聽人報說正一教兩位須發盡白的道士提前數日已去封丘一帶游說,相當一部分民眾提前轉移,傷亡只有十之三四,所傷大多是無法長途跋涉的老人和幼童,比之往年已銳減許多。
探子雙手捧上兩張畫像:“此乃前線兄弟發送回來的。”
張無憚展開來看,見其一正是太誠真人,另一張圖畫上也是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卻不知是什么來頭。
他對天師教沒什么了解,瞧令狐沖也一臉茫然,便左右問了問,有一中年莽漢遲疑道:“屬下瞧著倒像張天師,只是比前幾年見時更顯蒼老了。”
這漢子曾被發送到京城刺探情報,這張天師指的該是天師教三十九代傳人太玄真人。張無憚稍一沉吟,將畫像卷好:“不論此人什么來頭,他能勸走一部分,總是好的。”說罷不再多言,專心趕路。
越是接近封丘一帶,四遭景象越讓人卒不忍看,張無憚見過鳳陽大旱的慘狀,此地又是另一番的觸目驚心。眼見還有一天的腳程,他實在耐不住了,棄馬改使輕功前行。
走了兩個時辰,已碰到了數撥災民,他們行囊中的干糧都分發出去了,令狐沖聽外側隱隱有水流聲,取出水囊見也已空空如也了,便道:“你在此暫歇,我去取水。”
張無憚嘆道:“此時就希望自己是個宰相,一口氣將這滿河道的水都喝個精光。”
他這是瞧著這幾日氣氛不好,強自說個冷笑話。令狐沖十分捧場,強樂道:“那還不如當個佛陀,一樣肚大能容。”說罷便去了,不多時懷中抱著個哭叫不休的嬰兒回來,道,“我瞧見這襁褓系在一棵橫木上順水漂流,恰好讓兩邊伸出的樹杈給攔住了。”
張無憚探頭瞧了一眼,發愁道:“咱們手頭也沒吃的了,最近的縣城也有數個時辰腳程。”他們乃習武之人,等閑餓上一兩天還能忍耐,一口氣將干糧都送出去了,何況這么小的孩子也沒法吞咽干糧。
“他能撐數個時辰則罷,不能撐也無法。我瞧這小子命大,未必不行呢。”令狐沖脫下外袍來將嬰兒包好,把濕透了的襁褓棄了。
兩人繼續趕路,眼見城鎮近了,嬰兒哭聲漸弱,倒還有氣息。張無憚道:“我先去闖官衙引開官兵,你潛入其中,看有沒有米湯什么的。”
官衙門口已圍了許多流民,黃河剛剛決堤,賑災米糧還未下撥,道路兩旁也不見施粥者,富戶米商關門閉戶,百姓只好堵了衙門,同官兵已起了沖突,雙方斗成一團,橫尸遍地。
這其中倒有幾個有膀子力氣的農戶,沖在最前面正抗官兵,大多身上有傷,還有的跌在地上待死。
張無憚一把將身上灰撲撲的衣裳撕開,露出里面的紅衣,如靈猿跳樹,兩手握住一側屋檐,轉了一圈,斜插入人群中,一掌將并排的兩名官兵打死,奪過兵刃擲在地上,高聲道:“腳還沒軟的跟我走!”
因元朝禁止漢人用鐵器銅器,一個村落往往共用一把菜刀,先前農戶們都手持木棍木棒等對抗敵人鐵刃。此時立刻有兩名壯年將地上的大刀拔起,嘶嚎道:“干他娘!”
堵門的民眾四十余人,官兵只有十余個,張無憚隨手都殺了,不理會身后如何,凌空一掌將紅色大門劈得粉碎。
早有一隊元兵藏身門后準備偷襲,當先四人被紛飛的木頭碎片射中,三死一傷,余者紛紛遞出兵器。
張無憚長嘯一聲,面上青紅相交,雙手連點,元兵身不由主,手中兵刃反殺己身,立時死了八個,剩下一人武功更高強些,險險避開了要害,削下自己左肩,跌在地上兀自不敢相信,尖叫道:“妖法!這人會妖法!”
跟著張無憚沖入衙門的青年人瞧元兵們長刀橫抹的模樣也覺得遍體生寒,一人反駁道:“胡說,紅巾大俠仁心童面,自有不凡之處!”
張無憚出名時年紀尚小、面容稚嫩,偏又武功奇高,被人奉為神異,在鳳陽一帶有“孩兒面”之稱。后來他日漸長大,個子樣貌都長開了,這稱號提得人就少了。
他對此人一笑,腳下一滑橫空而起,解下外袍來,以此當長鞭,將自屋檐上射落的箭矢盡數兜住。與此同時,白蟒鞭激射而出,將埋伏的弓箭手一一橫抽在地。
還有空著手的百姓立刻撿起斷箭,見未摔死的弓箭手都刺死了,瞧張無憚已入了官衙大堂,有一人大聲道:“快快,咱們也跟進去!”
這小縣城的衙門沒幾個拿得出手的人物,張無憚一柱香時間殺了個三進三出,除了女眷和孩童未動,但凡身著朝廷服飾的盡數殺了。
他站在瓦檐四下掃視看是否有漏網之魚,聽底下有人道:“紅巾大俠,糧倉是半空的,不知這狗官將糧食都藏到何處了!”
立刻又有一人道:“我尋人逼問過了,這縣官將一大半糧食都運給當地富戶了,他們本打算若圍堵官衙者太多,便棄官衙而逃藏在富戶家中。”
張無憚扭頭看去,見令狐沖兩手空空跳了上來,奇道:“那孩子呢?”
“我在外頭找了個大嫂幫忙照料。”令狐沖道,“當地最大的富戶姓張,家中有一百零八名護衛,這群人并非各個都是該死之輩,不必都殺了。”
張無憚抹了一把臉,下令讓這幫人分發自官衙尋到的部分米糧,才道:“助紂為虐本應該殺,只是這時節他們站出來為百姓說話,定當被富戶驅逐,下場八成是活活餓死,倒也可以原諒。”
令狐沖嘆了口氣:“我就怕你再屠滅滿門,雖殺得爽快,可于你名聲不利。”
“這些人都算是官,可富戶的護院乃民,不可同日而語。”張無憚自懷中掏出一本薄冊子來,翻到一頁給他看,“你瞧,這官衙沒一個好東西,惡跡斑斑,全都該殺,到了下一個城鎮,有一位張捕頭于百姓中名聲倒是不差,我自會留下他。”
“是我小瞧你了。”令狐沖仔細看了看他的冊子,卷起袖子道,“此地有八家富戶,平日大奸大惡者共三家,我自南邊起,你自北邊起,算算誰先一步抵達中間這一家?”
張無憚笑道:“行啊,還怕了你不成,賭什么彩頭?”
令狐沖大驚道:“褲腰帶都給你了,還想貪我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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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這個鎮子,兩人選了幾個讀書人監督施粥,待后續紅巾教一行人趕到,方才趕赴下一個城鎮。
如此一路前推,再行不遠就是黃河決堤口,此處離最先受災的封丘還有段距離,可隨著連日暴雨,決堤口已越來越大。
此處恰有紅巾教分舵,早早就建起了粥棚施舍善粥,張無憚走近一瞧,道:“給我也來一碗。”
負責分粥的是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抬頭瞧他的裝束,面露狐疑之色,幾經猶豫還是沒問什么,挑了個沒有太大豁口的陶碗,裝了滿滿兩勺捧給他。
張無憚端著粥碗數了數,嘆道:“這一碗頂旁人一碗半了,米粒卻不過百顆。”
那年輕人垂著頭并未說什么,排隊領粥的一老人幫著道:“最開始時,一碗粥能插筷子不倒,分量足著哩,我這輩子沒喝過這么稠的賑災米。只是受災這么多天,此地糧食也不夠了,來領粥的人卻越來越多,也沒辦法啊,粥稀了好歹能多喝幾天。”
他雖衣衫襤褸,談吐卻有幾分不凡。張無憚笑道:“您放心,我并無責備之意,瞧這位小哥兒領了分粥的活計,卻自己嘴唇都干裂了,就知不是他們中飽私囊。”
那書生終于露出激動之色,脫口道:“可是本教張教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