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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勝王緩步走入場中,步伐先慢后快,顯是在思索些什么,也已經想通了,朗聲道:“中原武功博大精深,我教乾坤大挪移早已殘缺,以此對敵,輸給爾等也是理所應當的。”
張無憚心道老子費了幾天功夫摸清楚了你們教所有的武功路數,你現在來瞎逼逼說要換別的比?他面上笑道:“常勝王不妨直言。”
常勝王道:“早年我流亡到西域白駝山一代學藝,曾得一異人傳授獨門絕技。我舍棄圣火令上武功,單以此對敵,你看如何?”
明教諸人盡皆埋頭苦思白駝山有何異人,卻都一無所得,這白駝山聲名不顯,從未聽聞,絕大多數人都不清楚所在何處。
張無憚一聽“白駝山”三個字,只覺異常耳熟,思量一番卻實在不記得從哪里聽過這地名了,料想不是這世界綜的四本小說中的。
他先瞥謝遜一眼,方道:“比試伊始,便不曾規定所用招數,既然這功夫是常勝王苦修而來,自無不可用之理。”
雙方站好后,楊逍宣布比賽開始,同一時間,常勝王蹲踞在地,雙手彎與肩齊,屁股上翹,模樣十分古怪,腮幫鼓起,發出一陣咕咕怪響。
楊逍見多識廣,驚道:“三十年前,曾有一李姓大俠,偷襲擊斃一名韃子大元帥,被朝廷瘋狂追殺中還反殺三名被收買的武林高手,名噪一時!我在昆侖得知此消息后,想收納此人入教,還未動身便聽聞他已被擊殺,大是扼腕,想不到此乃誤傳,李大俠竟然未死,隱居于白駝山!”
其時他已流亡冰火島了,無怪乎沒有聽過,謝遜道:“這正是昔日他所使的功法?”
楊逍點頭道:“我雖未親眼得見,但運此功時模樣怪異,天下獨此一家,江湖人給這功法命名為‘蛤蟆功’!”
韋一笑瞧常勝王擺出的架勢,當真好似一只癩蛤蟆,笑道:“李大俠是條好漢,這功法定也有奇特之處,但張兄弟又不是韃子元帥,不是這么好殺的。”單以奇論,張無憚所使的諸多招式也前所未見,韋一笑聽過他五指成爪生生抓破人頭顱的名聲,比這蛤蟆功兇殘多了。
他們議論得火熱,張無憚卻在心中大罵,什么江湖人起名,人家本名就叫蛤蟆功。他算是明白為什么白駝山的名號聽來這般耳熟了,《射雕》中的西毒歐陽鋒正是白駝山莊的主人。
他依稀記得蛤蟆功的克星是一陽指,又有人說是先天功配合一陽指,張無憚練徒手功夫,掌功、爪功都苦心浸淫,唯獨指功差上許多,最拿得出手的招式就是風清揚在華山上隨手扔給他的《彈指神通》了,也不知能不能奏效。
常勝王肚腹鼓脹外凸,發出一聲長長的“咕嚕嚕”聲后,撲將上來。他對自己的功法有信心,此法比之圣火令武功更奇更險,且威力奇大。
他卻不知這一招使出來,張無憚重擔去了大半,當頭迎上。他固然不會一陽指,可瞧這蛤蟆功,同歐陽鋒使出來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語,姑且不以功力深淺論,單這幾百年的傳承間,功法精髓也當遺失了許多。
常勝王兩臂半圈住他,背部肩胛肌肉勃發,死死扣住他肩膀。張無憚伸兩臂格擋,前臂擋在他手肘關節處,本擬以重力迫他手臂彎曲,自己手腕卻是一痛,好似打出去的力道被反彈回來一般。
他怔了一下,右側膀子劇痛眼看就要讓人卸下,使出九陰中的縮骨功來,周身骨骼滑膩如油,自他手上脫出了。
張無憚一口氣后跳到演武場邊緣,定了定心神,笑道:“蓄勁涵勢,韻力不吐,借此以力反力,晚輩佩服。”摸清楚了是借力打力的法門,他心頭大定,輕喝一聲,搶先逼上前去。
常勝王以靜制動,擬待再受他一招,將勁道反回去,卻覺這一拳軟綿綿砸在肩膀上,帶著他身不由主,連轉了幾圈。
他不得已破了蛤蟆似的蹲姿,半直起身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見張無憚又是一拳砸過來,忙重又蹲了回去,卻又被這一拳打得連連轉圈。
張無憚抽陀螺似的戲弄他,聽場外謝遜大贊道:“這兩門功法,一者以剛克剛,一者以柔克剛,皆是以靜制動,出乎意料!”
他不好王婆賣瓜,但常勝王是用功時,渾身肌肉緊繃,強自將身體脹成球狀,借助被打熬得堅實無比的皮肉反彈勁力,同張無憚的拳法高下立判。
常勝王也非弱手,第五拳上,已能借著他拽自己轉圈的力道掙脫出圈子,蛤蟆一般四腳落于地上,扭轉身形,再次蓄力。
張無憚于太極拳拳法十分熟稔,但以此對敵還是頭一遭,正擬拿他練手,迎頭沖上。雙方斗過三十招,他手上越使越順手,連出十招帶著常勝王轉圈而不被打斷,再轉也無趣,便手上一頓,放他再跳出圈子。常勝王轉得頭暈眼花只想作嘔,摔在地上掙扎爬起來,稍一猶豫,重新蹲好。
中土明教一方見常勝王如此,人人面上含笑,辛然道:“嘿嘿,這人讓張兄弟轉傻了不成,他這招不管用了,怎么還趴在地上,裝蛤蟆裝上癮了?”
殷天正冷冷道:“蠢貨。”他瞧辛然不順眼已久,平日里都裝看不見的,此時兩人站得近,就忍不住出言嘲諷。
辛然頭一遭得他主動搭話,大喜過望,當他有心提點自己,忙恭敬道:“孫兒愚笨,請爺爺指示。”得意地左右看一圈,跟其余五行旗旗使炫耀自己得鷹王青眼,還有親戚關系。
“……”殷天正見非但辛然想不明白,連五行旗最聰明的唐洋都頗為茫然,周遭想明白的更是只有寥寥數人,只好道,“壞就壞在,他二人皆是用的借力打力的獨門秘法。”說罷,見無數雙眼睛還盯著自己,氣惱道,“一幫子蠢貨,兩邊都不使力,去哪里借力,憑空造出來不成?不然難道你們以為,我外孫所使的拳法唯一的效力就是帶著人轉圈圈?”
太極拳自然有傷人之效,講究以靜制動,張三豐在其中又添加了四兩撥千斤的精髓,可化對方力道為己用。但這常勝王十分乖覺,你怎么擺弄我怎么聽,轉圈轉就是了,反正我不反抗。張無憚幾次出手都拿捏不到力道,可他若自己用勁兒,反會被常勝王憑蛤蟆功借力,這才一時僵持住了。
韋一笑道:“這蛤蟆功確實不凡,但張兄弟掌握的拳法更勝一籌,死死壓制住了他,第二招時他就知自己勝不了了,可使這一招,好歹不會輸。”
辛然聽明白了:“這不是賴皮嗎?”
“他若能伺機反擊,也不失為一種手段。”楊逍中肯評斷,眉頭微皺,他隱約能明白謝遜之意,第三場要贏,且要大贏,張無憚定不樂意出現兩方僵持的局面,怕還要變招,不知他可還有破解蛤蟆功之法。
張無憚又一次將常勝王甩出去,見他也已習慣這節奏,直接接著這股力道在地上彈跳兩下,并未摔倒。他微微一笑,大喝一聲,兩腳踏地借力,撲上前來。
這一招乃全力施為,張無憚紅衣鼓動、氣血翻涌,腳下踩踏的地磚寸寸碎裂。常勝王剛蹲好,就覺一股大力鋪天蓋地襲來,其勁銳不可當。
這力道憑他所學的蛤蟆功是斷斷不可能化解的,常勝王不及扭身,彈跳而起,非一般向后逃竄。張無憚一掌落空,五指一勾,變掌為爪,扯住他左肩,“撕拉”一聲,順著胳膊將他左袖撕開了五條口子,留下五道血痕。
常勝王腳下變幻,不向前逃,改為橫摔在地,立刻連連翻滾。張無憚雙爪緊貼著他面頰落下,每次都在地磚上生生掏出五個指洞來。
謝遜頷首道:“柔至極能克剛,剛至極能克柔,天下武學本無誰可強壓誰一頭之說,全看雙方境界修為如何。便是蛤蟆功能反彈八分之力,余下二分,也足夠他重傷受創得了。”
兩人一個逃一個追,轉眼間來到演武場邊沿,常勝王早留心前路阻斷、逃無可逃,又不甘心就此出界判負,兩手并攏,如長蛇般由下而上刺出。
這一招正是第一場智慧王想以此制服韋一笑的,乃是圣火令所書自下而上反擊的殺招,共由三招組成,一旦前兩招蓄勢完成,封住對方所有退路,第三招使出,定當克敵制勝。
常勝王眼見第二招已經完成,雙目圓睜,面露狂喜之色,第三招緊隨而上,一指戳向張無憚丹田處,眼見手指觸到他衣衫,手腕一折,反戳中己身,痛叫一聲,昏死過去。
他處于下方,眼睛只看張無憚臍下三寸,卻未見同一時間,張無憚面上一青一紅變幻五次,中土明教和波斯總教都有人失聲叫道:“《乾坤大挪移》第五重!”
波斯總教固然一片嘩然,中土明教也是各個目瞪口呆,連楊逍都脫口道:“這怎么可能?”轉眼看向謝遜。他早猜到謝遜那日同張無憚單獨相談,怕是傳授了此鎮教心法,料想不過三日時間,任憑他天縱之姿,草草看過,大體了解都已經很了不得了,連第一重都需七年方成。
謝遜面露得色,并不理會,起身沉聲道:“比武之前早有約定,雙方點到為止,不可蓄意傷人,常勝王這一招卻大為陰損,不知這是何意?”
大圣王呆立良久,直至他說話方才回神,見張無憚正站在常勝王身側,一時竟不敢派人上前抬傷員下來,嘴唇囁動半晌,方道:“我三弟并無傷人之意,但此乃保命之招,用出時顧不得許多……刀劍拳腳無眼,本就不能保證全身而退,何況我三弟……自食惡果,還請謝教主寬宏大量,莫要追究。”
他說話聲音都小了許多,瞧神色仍在失神,態度更是恭敬許多,早不見了最開始矢口否認謝遜教主身份的囂張氣焰。
謝遜同楊逍等商議了幾句,方道:“也罷,無憚,你回來吧。”
張無憚應了一聲,緩步走回,聽謝遜低聲罵道:“臭小子,早使出乾坤大挪移難道不能破他的蛤蟆功嗎?非得顯擺你神功多?害我等提心。”拿下常勝王不過百余招,來回變了三種功夫,實在可恨。
張無憚笑道:“義父有所不知,蛤蟆功乃是約百年前西毒歐陽鋒所創,威力無窮,這常勝王最多不過得其三四罷了。若是歐陽鋒使來,我不能贏,若是得其七八,第五層乾坤大挪移難破,若是得其五六,我方能以乾坤大挪移勝之。”
太極拳還只是試探,摸清了對方的底,他才好行事。倒是用上九陰白骨爪能輕而易舉取勝是真的,他故意露出破綻,讓常勝王鋪墊的招式使完,就是為了用出第五重乾坤大挪移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