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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英挺少年,年歲同張無憚相仿,他瞧著這人卻覺得眼生,不禁多看了幾眼。楊逍留意到了,附耳低聲道:“此人是平南王世子,今日也來相賀。”因他們打著江湖事江湖了的口號,只邀了江湖門派,并未給太平王和平南王送帖子,想不到這兩家都來了。
張無憚問道:“太平王派的誰來?”
“也是世子,他倒是早早離了座位,不知去了哪里,待我找上一找。”楊逍四下一尋摸,方扭過頭來道,“在你正身后呢。”
張無憚悚然一驚,連忙扭過頭去,因他周遭都是明教教內人士,隔了兩排座位上坐了個面目極為平凡的少年,正身子微向前傾,幽幽盯著他腰間。
他一時大感頭疼,眼看著就要上大都英雄救美了,可沒時間跟這人干耗。張無憚道:“這位子不是給昆侖派留的嗎?”何太沖和班淑嫻也在渤海遇難,不過許多雙眼睛都看到了,殺他們的是個黑袍年輕人,并非明教人物。
非只掌門和掌門夫人,派中有數的高手西華子和衛四娘都死在渤海了。也正因昆侖派高手青黃不接,明教為以示對昆侖派尊重一如往常,才特意排了個這么靠前的位置,給足了面子。
何太沖的親傳弟子詹春正對著那年輕人怒目而視,苦于被制了穴道無法言語,此人她認得,因傳聞殺了何太沖的正是太平王世子,楊逍引此人坐下時她還特意留意了,見其形容相貌不似沙灘上之人,還當傳言有誤,卻不料轉頭就被點了穴道,她大師兄更是叫此人一腳踹開了。
想何太沖在時,昆侖派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詹春憋不住流下淚來,便見前頭一人站了起來,走過來道:“昆侖主事的人都不在了,九公子何苦難為一群小弟子。”
宮九道:“哦。”他都不知道這門派是昆侖,誰叫他們倒霉,正坐在張無憚身后呢?若非此行太平王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同明教交惡,他就直接撩倒張無憚右手邊的楊逍了。
昆侖是客,張無憚見宮九沒有挪屁股的意思,正色道:“還請九公子回到我們為太平王安排的位置。”
他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之意,宮九不怒反喜,更有意激怒他,答非所問道:“屠龍刀有秘籍,倚天劍中是否也有?你叫我拿絕世秘籍來換你的破鞭子?”
說得好似你不換一樣。張無憚奇怪他從哪里學來的這討價還價、貶低貨物的小聰明,聽謝遜在臺上高叫他的名字,不再理會宮九,飛身上臺。
謝遜道:“此乃謝某義子張無憚,他曾機緣巧合于一處得到過寶劍,名喚‘紫薇’,同為獨孤求敗前輩的佩劍。”剛才已經有數位英雄好漢舉著各自寶刀寶劍上來,同屠龍刀對砍過了,都叫刀鋒輕輕松松一劈為二。就算早前有人疑心明教假造寶刀的,如今也已信了,這柄該是屠龍刀不假了。
張無憚道了一聲“得罪”,同謝遜各持兵器分立,交手幾下,刀劍相撞,彼此震得手腳俱麻,屠龍刀仍是紋絲不動。
底下眾人看得心焦無比,一人按捺不住起身道:“世人都知張公子拳掌功夫蓋世,您非使劍的行家。在下曾隨白云城主葉先生學劍十載,自請一試。”
此人正是平南王世子,他說罷見張無憚略顯猶豫,笑道:“謝教主、張公子兩位絕世高手,還怕在下拿了寶劍跑路不成?”
張無憚道:“自是不會,只怕刀劍相砍后,寶刀也好,寶劍也好,都是留不住了。”說罷雙手將劍捧給他。
平南王世子先空斬幾下試了試手感,覺出這寶劍當真不凡,先有三分心喜,心道一句正是揚名之時,喝一聲“張公子退后,莫傷了你”,而后一劍斜斜斬去。
張無憚就站在近旁,早就拼命睜大了眼睛,南王世子算葉孤城的徒弟,有能見識一下一劍飛仙的機會,他可不愿錯過。
這一劍如驚芒挈電,如長虹驚天,叫人看得心折不已,哪怕南王世子跟謝遜兵刃相交后“噗”一聲就被摔出去老遠。
“……”張無憚身子一擰,后發先至,將他給托住了,穩穩放在地上,面無表情道,“世子小心。”說著從他手中把自己的紫薇軟劍不動聲色奪了回來,銀樣镴槍頭,白瞎了他的寶劍。
底下噓聲一片,南王世子一張臉爆紅無比,草草一拱手,哼了一聲,率領手下揚長而去了。
張無憚走了回來,見謝遜持刀而立,面上滿是尷尬之色,勸慰道:“這也怪不得義父,世子劍法如神,不出全力哪對得起他這驚艷一劍?”劍是好劍,劍法更是通神,怎料世子內力不濟,叫謝遜不小心一招磕飛了。
他吧唧吧唧嘴,有種熏然欲醉之感,看到了好招式比吃了頓大餐還美,南王世子雖最終裝逼失敗,但就憑他露得這一手,也有裝逼的資本了。
但若真叫張無憚形容他這一劍是怎么刺的,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仔細想想竟然連招式都記不起來了,就光記得妙,大妙,妙在何處卻不知了。
——一定是古龍懶得設定具體招式,才會出這種BUG,同理張無憚至今也打聽不出來平南王和太平王姓甚名誰,連宮九的名字一看就是化名。
謝遜靜等半晌,見底下無人應聲,知是南王世子的慘狀叫他們都不敢上臺了,只好道:“無憚孩兒,咱爺倆再試一次。”
張無憚有禍害倚天劍的經驗,知道近劍柄處有一軟鐵,先前不過作態罷了。他也心疼自家寶劍,見火候差不多了,便道:“這么試下去不是法子,妙手老板朱停乃孩兒至交好友,也在此間做客,不如孩兒請他來看看?”
謝遜大喜道:“早該如此,聽聞許多工匠在鍛造時會動些手腳,正該請位大家來看看。”
不多時朱停就來了,他捧著屠龍刀仔細查探一番,又用從西洋采購的小鏡子對著陽光照個不停。他因曾為張無憚將倚天劍重煉成青冥寶劍,一眼看出這屠龍刀材質與倚天劍相當,怕軟鐵位置也相近,有意在劍柄附近摸索,不多時以筆畫出一道線來:“照著此處砍。”
謝遜便捏緊刀柄站立不動,張無憚以紫薇軟劍砍過去,準準斬在那道黑線上,這次只覺阻力大減,《九陰真經》全力運轉,一舉突入半寸方停。
眾人皆是精神一振,叫好聲不斷,看張無憚再試數次,總算將寶刀斬斷,從刀芯中掉出一卷羊皮紙來。
立刻便有十余人禁不住站起身來,謝遜道:“無憚,我多有不便,你打開來,看看究竟是不是《武穆遺書》。”
張無憚將羊皮紙扣在手中,環視一周,見那幾人意識到失態又坐下了,方道:“義父,不如請空智、空性兩位大師上臺來一觀。”
謝遜暗嘆一句上了年紀,思慮不比年輕人周全,欣然應允道:“煩勞兩位大師了。”待空智、空性上來,垂首道,“謝遜早年時,犯下累累惡行,最對不住的便是空見大師了。”他良知全無時也對十三拳打死空見深感愧疚,在孤島上時每每思之,惶恐不勝。
空智道:“一啄一飲,莫非前定,師兄命中有此一劫,欣然赴死,還請謝施主切莫過于自責。”心中的芥蒂又消了三分,接過羊皮紙來仔細查看,對著眾人道,“這正是《武穆遺書》,定謀、審事、攻伐、守御無不詳盡描述。”
他又將羊皮紙給空性看過,見空性不看兵書,反倒盯著謝遜和張無憚頗有當堂干架之意,連忙拉著人下去了。
張無憚讀了要 論第一章第一節:“從來散之必有其統,分之必有其合也。”讀了幾句便收了口,看下面絕大多數人都已經信了,并露出難掩的失望神色,方將羊皮紙雙手捧給謝遜。
在場的大多數都是武林人士,書都沒讀過多少,誰耐煩聽兵法,也得虧張無憚沒多讀就閉了嘴,不然非得被轟下臺不可。
謝遜喜色滿面道:“有此兵書在,正可為我教抗元大業出力。”岳飛乃南宋抗金名將,如今漢人皆思宋朝,這兵書除了行兵打仗外,更有一層政治意義在。
張無憚順著贊了幾句,不再多言,跳下高臺便要走回座位。此時聽到有人道:“那倚天屠龍歌中還有后面兩句呢,敢問謝教主,屠龍刀中有《武穆遺書》,不知倚天劍中有什么?”
謝遜呵呵道:“也未必是倚天劍,為何不能是倚天刀呢?老夫沒聽過倚天劍的名頭。”
“謝教主此話不實,傳聞倚天劍乃峨眉掌門代代相傳的佩劍,不過數十年前遺失了,聽聞正是孤鴻子攜此劍同貴教楊左使搏斗,反叫他給害了。”說話的正是宮九,他為了拿到倚天劍來換白蟒鞭,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追查,可惜線索到這里就斷了。他看得出來張無憚很寶貴這鞭子,難免疑心他拿個已經不存在的玩意哄騙自己。
楊逍一臉絕非作偽的遺憾,嘆道:“楊某當年并不知倚天劍威名,說句不敬峨眉的話,孤鴻子連我都打不過,想他的佩劍能有什么出奇的?根本未加理會,也不知落于誰手。”
他若說叫朝廷得了去,怕沒人會信,叫他們自己查出來才行。其實倚天劍曾供奉在峨眉之事最好也不要表露,誰知叫宮九一言說破了。
眾人難免加以議論,有信了此話的,也有根本不信的,楊逍又道:“若倚天劍當真在我手中,我教集齊了屠龍倚天,早就私下互砍,悶聲大財了,事后將斷刀重鑄,扔出來引得諸位再自相殘殺也無不可。都是教主慈悲,不忍再看更多的人被屠龍刀所害,方才有此澄清之言,諸位信也罷,不信也罷,慶典結束,請便了。”冷著臉便要送客。
他這番作態自然有人看不慣,仗著身在人群中,出言嘲諷道:“楊左使何必這般咄咄逼人,倚天劍自你手上遺失,還不許旁人多問一句了嗎?”
另有人接話道:“算啦,要我是楊左使,這等寶物空自在手底下溜走,割脖子自殺的心都有了,哪能讓人一再提及?豈不是對著和尚叫禿驢——少林神僧勿怪,無意冒犯,我這話專為罵楊左使的。”一番對答引得哄堂大笑。
說不得坐在楊逍身側,見他神色陰沉,連忙道:“他們是客,且忍上一忍,事后再計較。”都看清楚說話的人是誰了,還能跑了他們不成?不過叫他說,這句話罵得真痛快啊嘿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