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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野王如今便是再生一個,那也沒戲了,小了張無憚二十歲呢,都算得上是兩代人了,何況人品心智都再難超過張無憚了。殷天正是琢磨著,他大半輩子的心血,憑什么因為姓不姓殷,就不給最好的那個繼承人,反而要留給次一等的?
殷野王在前頭大吹法螺,后頭殷天正就可著勁兒給兒子拆臺,張無憚心知這都是外公真心為他著想,頗為動容,點頭應了,方道:“外祖,小半年前楊左使駕臨九龍湖,臨別時他還言要來探望您,不知可曾成行?”
說到楊逍,殷天正便覺味道淡了,他正同外孫說掏心窩子話呢,提這么個外人干甚,白了張無憚一眼,哼道:“來了還不如不來,說要同老夫一并上少林,我豈肯給他好臉色看——哦,我外孫交好了少林,轉眼他去摘了桃子,還拉著我去給他造勢,呸,想得倒美!”
殷天正擺明了是高興過頭了,今日又是“哎喲”又是“哦”的,語氣助詞變著法地來賣萌。張無憚暗覺好笑,復而又覺心酸,看他銀發花白,雖聲如洪鐘,臉上褶子卻越發多了,便道:“外祖,孫兒近日方才得悉一場針對明教的驚天陰謀,若是您有重歸明教之心,孫兒為您謀劃?!?
第58章 再探寒潭
殷天正這一驚非同小可,可折斷精鐵的十指緊捏住他的肩膀,又急忙撤去了力道,高聲道:“你說什么?什么陰謀?”
幸而他祖孫說話,侍者皆自覺避開了,四下無人,也不怕被人聽到。張無憚緊盯著他的雙眼,道:“您先說,您可想回歸明教?”
殷天正呆立良久,苦笑道:“老夫當日一怒之下脫離明教自立門戶,其實這三十年中,內心一直以明教中人自居。若是昔日陽教主統領下的明教,我甘愿歸附。便是明教有難,我天鷹教傾全派之力支援,便是我身死光明頂也絕無二話——可如今的明教,又是怎樣一攤破爛,我怎肯附于其下,聽楊逍那等人差遣?”
上次相見,張無憚提及日后自立門戶之事,殷天正沒放在心上,轉眼間人家就整了個紅巾教出來,逼得殷野王上躥下跳要過繼,生怕繼承人就這么跑了。是以殷天正此次沒敢再渾說,認真考量后方才拿出自己的立場來。
他逼視著張無憚,沉聲道:“我知你同五散人曾于鳳陽共抗元軍。這五個人看似只地位尊崇,于教中事務插不上嘴,其實同起義軍聯系頗為緊密,彭瑩玉收攏了周子旺殘存勢力,說不得乃‘棒胡’胡閏兒嫡親師弟,何況紅巾教本也屬起義軍,這群人是你天然的同盟。你交好他們,便是交好明教底層百萬民眾,這步棋走得很是不錯?!?
張無憚并不奇怪殷天正看出自己野心,道:“明教高層中,光明左使楊逍自不用提,右使范遙久不露面,其下四位法王,我便只還未領教過青翼蝠王神威了。”
殷天正早猜金毛獅王未死,只從不肯提及,以免讓女兒外孫難做,聽他話語中已算明示謝遜還在人世,大笑數聲道:“你自金花婆婆黛綺絲手中救下胡青牛,自然是結了大仇,只是此女心性不佳,早叛教而出,不足為懼。那老蝙蝠,自練功走火入魔后,性情越發孤僻,獨來獨往,遠走沙漠,你若想尋他,那可得費些功夫了?!?
張無憚找不到韋一笑,但找說不得還是挺容易的,布袋和尚說不得乃韋一笑摯友,自然有法子聯絡到他。如何施恩韋一笑他心中早有打算,此事暫且急不得。
祖孫兩個將明教高層都數了一遍,張無憚道:“此番我于華山之上,將害死胡醫仙胞妹的鮮于通殺了,胡醫仙得知后,千恩萬謝的。”
“胡青牛夫婦在教中不過中層,但偌大一個明教,便是不曾親身受過他恩賜,總有親朋好友曾得他救治。何況人活于世,總有個三災八難的,對這等當時神醫,誰都得禮讓三分。”殷天正笑道,“如今你能謀得他徹底歸心,實在是好事一樁?!?
他提點道:“只是若你當真想拉攏外援,還當從五行旗入手?!?
繞了這么久,外公你總算說出我想聽的了!張無憚早垂涎五行旗這塊肥肉了,這五旗不僅互為臂膀、極為團結,又以奇制勝,稱得上是明教的特種兵部隊了。
他嘆道:“我自無緣同幾位旗主相見,便只在周王座下,同銳金旗旗使莊錚兄弟見過一面?!彼故窍肴ニ⒑酶卸?,可是找不到好機會啊,這伙人一直在光明頂下排兵布陣,戒律森嚴,等閑人不得靠近。
殷天正思量半晌,道:“我同他們幾人的關系倒是還不差,但這群人軍令嚴明,比楊逍還不愛動,便是讓你替我送信過去,也不過是混個面熟罷了。”
是啊,那一群都是技術宅,見天鉆研科技成果、化學公式等,抱團傾向明顯,十分排外,是以張無憚才一直無從下嘴。
既然連殷天正一時間都拿不出個好法子來,那邊暫時先不強求了。張無憚摸摸下巴,一側頭見天色已經暗了,忙道:“瞧我光顧著同您掰扯這些,怕舅舅他們已經到了。”
殷天正拉著他一并走了出去,果然張翠山等人已經到了,候在院外。他一眼看到同張無憚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張無忌,先對他招招手,笑道:“這便是無忌孩兒了吧?”
張無忌頭一遭見到外祖,激動中帶著些小羞澀,回道:“無忌見過外公?!闭f著跪下磕頭行禮。
殷天正見他個子雖同成年人仿佛,臉上稚氣未脫,尚有幾分天真,定然是在武當被保護得很好,將他扶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十分疼愛道:“好孩子,比你哥哥聽話多了?!?
張無憚故意在一旁哼了一聲,殷天正心知外孫有意撒嬌,哈哈大笑道:“別不認,世上能同你斗心眼的人可不多了!”
他雖不知張無憚施恩明教中人意在何為,也不知那所謂針對明教的大陰謀是什么,可看張無憚幾年前就在有條不紊、步步深入了,他便也不再多問。
一行人相互見過,便走向設宴之所。張無憚見殷野王盯著自己嘆氣,便知道那頭張翠山和殷素素沒松口,尋個時機走過去,低聲勸慰道:“舅舅對我如何,我難道還能不懂?不說舅舅拿我當兒子般看重,舅舅在我心中,同爹爹也不差什么了?!?
殷野王一臉的“老子不高興”,哼道:“差了一整個名分呢,怎能不差什么?”
張無憚笑道:“我是只有一個,只可惜沒法對半分。舅舅要不嫌棄,日后我有了兒子,抱給舅舅養?”
這也是一條折衷的好法子,殷野王的眼睛一下便亮了,思來想去頓覺完美,應道:“好,好好!你有這個心,舅舅便心滿意足了!”用力拍了兩下他的肩膀。
張無憚此時頗為慶幸殷野王和殷離關系緊張,否則前腳殷野王死了過繼的念頭,后腳就該給他不停安利殷離了。
殷離恰扶著殷夫人出來,跟殷野王對了個眼,哼了一聲翻翻白眼,因張無憚同殷野王正站在一起,也不去找他了,轉而去跟張翠山、殷素素相見。
他們圍著圓桌分主次坐下,殷天正將其余來祝壽的人都安排在院子外,小院中就只有自家人在。
三代中張無憚坐在殷野王右手,張無忌坐在殷素素左手,兩人中間坐了個殷離。
張無忌許久沒同殷離見面了,倒也頗為親熱,看她此時跟殷野王還有仇一般互不理睬,也有幾分憐惜之意,不念舊惡給她夾了筷子菜:“喏。”
哪知殷離根本就不領情,目視前方冷笑道:“用不著你來可憐我,我過得自在著呢?!?
張無忌頗感尷尬,正猶豫著看要不要將菜夾過來自己吃,便聽殷離“撲哧”一聲笑了:“逗你玩呢,這你也能當真?”說著將盤中菜捯起來吃了,拿手戳他道,“我要吃姑父面前那盤燴鱸魚。”
張無忌一喜,忙給她夾了幾筷子,又聽殷離道:“我要吃梅干菜?!边@盤菜放的有點遠,張無忌瞅人不備,站起身捯給她,看殷離盡數吃了,禁不住又多夾了點。
張無憚神色奇異,殷離指的這幾道菜都非她平日里愛吃的。他往那頭多看了幾眼,張無忌還當哥哥在警告自己注意用餐禮儀,忙規規矩矩坐下了,對他眨眨眼示意自己不敢再犯了。
殷離也對他眨眨眼:哥,你弟傻乎乎的,沒學到你半點精明呢。
——你哄著我弟忙活著給你夾菜,可還不是吃了好幾口自己不愛吃的菜,誰更傻啊小姑娘。張無憚笑笑不再理會,將碗中的白米飯吃干凈,又添了一碗。
殷天正壽辰過后,張無憚在天鷹教總壇小住一陣,張翠山等人也未離開。
一日,張無憚正同張無忌過招,便見一只白鴿撲棱著翅膀飛過來。他一眼認出這白鴿翅膀上有九龍湖的標記,避開張無忌揮過來的拳頭,騰空而起,一把將白鴿抓住了。
張無憚自白鴿右腿解下小竹筒來,解開一看,大笑道:“好!”他落到地上,同張無忌道,“你的《九陽神功》修習得已有些火候了,不出三年,便能小成?!?
張無忌還懵懂著,一直站在旁邊觀戰的殷離聽出他的話音來,問道:“憚哥,你要走了嗎?”
張無憚點頭道:“我早便同這位朋友約定了相見,想不到他這么快便能解禁?!彼麑垷o忌解釋道,“你也是見過的,便是華山大弟子令狐沖?!?
令狐沖去信九龍湖,言稱封不平等總算是允諾了并派事宜。封不平信不過岳不群,幸而風清揚出面頂下此事,為雙方各立了規矩,自此華山再無劍宗、氣宗之分,門下弟子劍術、內功皆須修習。
章程是拿出來了,風清揚如何不知岳不群想將劍宗三人當槍使的小算盤,幸而他身子骨還健朗,趁著還有幾年活頭,先監督幾年,好歹有他在,岳不群還不敢妄動。
令狐沖在信中還道,老爺子一直在指派他的不是,說都是他交了天鷹教小魔頭當朋友,進而牽扯出了這么一大攤子麻煩事兒,偏生張無憚開了個頭就拍屁股走了,余下瑣事全都是風清揚跟岳不群詳細商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