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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笑道:“說來讓兩位兄長見笑了,明教四分五裂、高層互相敵對已久,我要一聲不響地將這么個大禍害解決了,于明教并無進益,還當細細籌謀一番。”
有個共同的敵人在,還是個戰斗力爆表的敵人,確實能夠激起明教眾人和舟共濟、并力抗敵之心。陸小鳳深覺有理,哈哈大笑道:“憚弟高見,我自愧不如!”
他先前一直都“張小弟”“張小弟”地叫個不停,如今都跟張無憚這么熟了,再這么叫顯得太過生分,便正好將令狐沖的叫法拿過來一用。
令狐沖的眼睛立刻掃了過來,低頭咳嗽了一聲。
陸小鳳奇道:“怎么,難道這稱呼你叫得我叫不得?咱們兩個也這般熟了,只是我比你虛長些年歲,‘沖哥’是沒戲了,叫你一聲‘沖弟’如何?”
令狐沖手搭劍柄,一本正經道:“叫不得,叫得。”憚弟不行,沖弟隨著你叫。
張無憚想了想,搖頭道:“叫不得,叫不得。”都不給你叫。
陸小鳳平生頭一遭讓人給嫌棄成這樣,呆了半天,四條眉毛一齊耷拉下來,騰空連翻了五個跟頭,還不等落地就對著下方做了一個鬼臉,直接穿過窗戶,使輕功離開了。
張無憚喊道:“鳥哥,兄弟下次怎么找你?”陸小鳳一大特點就是居無定所、四下漂泊,不像張無憚還有天鷹教各地分部能當個信件代收發地點,跟這樣一個浪子聯系,還真不太好辦。
不讓我叫“憚弟”還叫我“鳥哥”,我沒你這么糟心的兄弟。陸小鳳在街角一棟紅樓綠瓦的二層小樓上停住腳,翻了個白眼,才道:“我定期會來百花樓會友,你若真找不到我,給花滿樓寫信就好!”
張無憚比了個拇指示意明白了,陸小鳳又向前跳了兩個房子,忍不住再停下來,深覺自己剛才那個白他可能沒看到,特意慢動作又翻了一個,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兩邊隔得實在太遠,別說看面部微表情了,臉都是模糊一片的。張無憚見他重又轉過身來,還以為另有什么事情,卻久等不見陸小鳳開口,對方只是呆站了一會兒就又屁顛屁顛跑走了。
他滿頭霧水,只好贊道:“陸兄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瞧這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的勁兒吧,又不是這次之后就再見不到面了。
令狐沖倒頗覺陸小鳳飛騰跳躍間,身后大紅披風抖動不停的模樣帥氣十足——不然憚弟為什么光盯著人家看,問道:“日后我行走江湖,也穿件披風怎么樣?”
張無憚多看了他幾眼,笑道:“沖哥你這般模樣配這番打扮,當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令狐沖吐出腹中濁氣,脊背挺得更直,目視前方傲然而立,作睥睨之態,點指道:“此話當真?”
張無憚順手拍了一下他的腰:“都火燒華山了,還有心情胡鬧呢,跟花公子說一聲,咱們也該走了。”
令狐沖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揪著他不放問道:“你先跟我說是不是真的?我這打扮最好看了?”
連問幾聲見他都只微笑不應聲,令狐沖抬手摸摸鼻子,喃喃道:“不帶你這樣的,說話怎么只說半截呢?”
傻樣兒,不說不就是默認嗎?張無憚不去理他,尋來在外間小院花圃中勞作的花滿樓,謝過他周至款待后便告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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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了百花樓便直奔華山而去,路上倒是聽到了諸多有趣的傳聞。左冷禪以嵩山派掌門之尊,在嵩山派老巢勝觀峰上遇刺重傷,不說天下震驚,起碼五岳劍派是震了三震。
行至華山地界,他們在山下小鎮休整,便聽酒肆中也有江湖人士談論此事。令狐沖端著酒盅半晌都沒下口,嘆氣道:“咱們在少林時,我還當左師伯只是受了傷,卻不料傷得這般嚴重,竟然至今還臥床不起。”
“幸虧恒山定閑師太聽聞消息后火速命弟子千里迢迢送了白云熊膽丸靈藥上嵩山,否則后果更是不堪設想。”張無憚贊了一句。
他對《倚天》的少林沒有好感,同為修佛之人,《笑傲》中不論和尚還是尼姑,佛學修養都上了一個大檔次。
令狐沖道:“這是自然的,恒山三位師太慈悲為懷,何況我五岳劍派,同氣連枝。若是我華山也有此等療傷圣藥,也自不會推脫。”
拉倒吧,左冷禪遇刺未死,你師父還不定怎么扼腕慨嘆呢。張無憚給他添酒,聽令狐沖又道:“這次嵩山派上下震怒,嵩山十三太保一齊下山來,也不知能不能查清楚究竟是誰膽大包天,膽敢刺殺左師伯。”
張無憚冷笑不語,就這么十三個只知道練武根本不懂查案的蠢貨下山,能查出個屁來,他們加起來還沒六扇門一個普通捕快業務純熟呢,左冷禪此舉,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們正說著,冷不丁馬蹄聲陣陣,至少有二三十人從遠方而來,在小鎮上也未停留,直直向著上山大道駛去。
“……”令狐沖將酒盅磕在桌上,扔下一角銀子站起身來,“走!”華山派是五岳劍派中的小可憐,攏共才二十多人,這轉眼就來了一大群江湖人士,氣勢洶洶午飯都不吃就趕上山,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令狐沖輕撫腰間的青冥寶劍,忍不住多看了張無憚一眼,拉拉他的手:“憚弟,此乃華山派內務,若是起了沖突,不要牽連了你……”
一句話未說完,張無憚怫然將手抽走了,沉著臉道:“這是什么屁話,咱們說好的聯手走江湖,遇上事兒我就扔下你自己飛了,那豈不是連人都不算了?”
上次碰上賈布那是沒得選擇,這次可不一樣。令狐沖心頭火熱,連連作揖道:“是,是是,我的錯,實在小看了憚弟,你莫跟我一般見識。”
張無憚反手拉過他來,拽著往山上走:“別擔心,風前輩還在華山頂上坐鎮,只要來的不是二十個東方不敗,想必問題都不大。”
說起來岳不群得知令狐沖得了風清揚青眼后,倒是一直都沒有什么動靜。他當然有吞并劍宗的野心,只是還在潛伏著等待最佳時機罷了。
——現在時機到了。張無憚從馬棚買了兩匹好馬,跟令狐沖趕路上山,問道:“你可知這二十多人是什么來頭?”
令狐沖搖了搖頭,想到他當時背對著門窗,倒是坐在他側邊的張無憚怕是正巧看了個清楚,連忙問道:“怎么,憚弟你知道不成?”
“若我所料不差,為首的便是嵩山十三太保排名靠前的幾位,旁人我認不出來,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二太保仙鶴手陸柏還是能識得的。”張無憚道,“跟在丁勉和陸柏身后的都不過是普通弟子,武功了了,倒是墜在隊伍末尾的那幾位,倒不似凡流,卻都面生得緊。”
令狐沖眨巴著眼睛看他,張無憚嘆了口氣,補充道:“大抵是華山劍宗的好手。”
令狐沖又眨巴眨巴眼,張無憚又道:“若我猜得不差,怕是封不平、成不憂、叢不棄這三人。”華山劍宗,也就剩下了這三個人還能拿得出手了。
他說完后又忍不住補充道:“你不能什么事兒都靠著我給你想,自己不能偷懶不動腦子啊?”
令狐沖嘿嘿一笑,轉而面露愁容:“這三位都是‘不’字輩的,說來我還當叫他們一聲‘師叔’,這可如何是好?”岳不群和寧中則固然能同這三“不”比肩,可終究人少力單。比劍法,令狐沖自認不輸于劍宗,但從無小輩向長輩邀戰之理,他輩分矮一截,華山氣宗便被動一分。
張無憚卻笑道:“這值甚么,你是風前輩唯一親傳弟子,真論起輩分來,叫他們師叔,也不看他們當不當得起?”
令狐沖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道:“著啊,這個名頭好!”真有需要讓他出手,祭出風清揚的名頭來,還當真不怕封不平他們不應戰。
兩人且說且行,胯下馬匹都是走慣山路的,轉眼便來到了半山腰。此處本是第一重關卡,應有門派弟子輪值守山,此時卻一人都看不到,靜悄悄得惹人心慌,只攔截的木欄被人撞斷了。
幸而此地并未看到血跡,好歹對方沒有動手傷人。兩人不再言語,揮動馬鞭趕路,很快便到了華山頂上。
令狐沖當先跳下馬,向著正氣堂而來,走至近旁,便聽到一人說道:“甚么‘偽君子劍’,也配忝居華山掌門之位?”
蓋因岳不群江湖綽號“君子劍”,華山派上下最忌諱聽到“偽君子”三字。令狐沖當下大怒,出聲道:“甚么無名小輩,也配來我華山主峰聒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