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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今年蜀中大旱,紅巾教勢力進一步擴大,這新生教派在中部北部雖聲明不顯,可在南方如日中天,只是教中弟子行事低調,不肯爭那虛名罷了。楊逍本來并未放在心上,驅車入了此地,卻見周遭城鎮秩序井然,便是老幼婦孺都自有一番精氣神,心下暗暗驚奇。
張無憚同他見過,視線落在那輛馬車上,覺察到車內有兩個喘息聲,本就已猜到是誰了,又見馬車布置精致柔美,當下再無懷疑,笑道:“楊左使攜尊夫人、令愛到此,怎生不提前派人傳個信,晚輩也好早早派人相迎。如此還累得楊左使在門口久候,可是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向念柏也在此行隊列中,她處在【地】字門隊列次位,楊逍回頭看她一眼,見她滿面激動地對著自己連連點頭,便道:“張堂主有施恩不望報之美德,若早早說了,我怕你又避而不見了。”
早先【地】字門弟子列陣訓練時,冷不丁跳出兩個人來將副門主擼跑了,驚得一群姑娘急忙去報楊逍。楊逍自然立刻去追,無奈天降暴雪,玄冥二老又輕功委實了得,他得到消息時已經晚了,一路順著腳印追去,還未查明那兩位淫賊所在,腳印便被雪淹沒不可查了。
來自家地界搶女人,這可是一巴掌打到臉上來了,楊逍暴怒如雷,當下點齊其余三門弟子,漫山遍野搜尋,卻不料過不多時,向念柏竟然自己回來了。
她雖受了些驚嚇,哭泣不止,可并未失身,言稱是兩名雙生男孩兒救了她,卻雙雙墜崖慘死了。
跟明教有關系,又有本事引開玄冥二老的雙生子,倒真是不難想,何況紀曉芙和楊不悔能逃脫滅絕師太魔掌,到光明頂上跟他匯合,也有張無憚的幫襯在。
只是這兩人若當真是殷天正的外孫,其中一個還是他屬意的繼承人,卻因他的手下死在明教總壇地界,這熱鬧就大了,怕老鷹王都能一氣之下殺上光明頂來。
牽扯太大,楊逍一時便未聲張,命人在崖下搜尋,好歹得尋到尸首才能向鷹王交代,還是后來聽向念柏說靈牌上的字樣被改了,似乎他二人未死,方才松了一口氣。
他時時留心著外部消息,聽聞張無憚大鬧了少林一通,總算能篤定他當真存活于世,這才急急下山來致謝。
張無憚也看到了向念柏,跟她對了一個眼神,搖頭道:“玄冥二老枉為武學大家,貪圖榮華富貴為朝廷效力便算了,竟然依仗武功高強欺凌女子,此等不平之事,碰不到則罷了,碰到了自然得管上一管。”頓了一頓,他又補充道,“何況當日站出來的乃是舍弟,姑娘要謝,謝他去吧。”
張無憚仔細一想,貌似傻弟弟的好幾場桃花運都讓自己不經意間給攪和了,周芷若自不必說,約莫著張無忌同趙敏也無緣了,看他現在跟殷離也沒有絲毫火花,再這么下去還糾結四個里面娶哪一個呢,哪一個都撈不著了。
張無憚深覺自己實在是太對不起弟弟了,碰到個漂亮小妞,便順口安利一下張無忌。
向念柏對張無忌的感激確實在張無憚之上,那一刻若非張無忌挺身而出,冒死引開玄冥二老,后果當真不堪設想。但張無憚總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仍是極為認真恭敬地行了一禮。
向念柏行禮時,另有【天】字門為首的一名壯漢跪下來也給張無憚磕了一個響頭,他想必便是天字門門主向念松了。
張無憚倒也沒避開,站著受了,方道:“禮也行了,頭也磕了,連楊左使也替你們道謝了,此事便就此揭過,兩位日后也不必提及。”
楊逍大贊道:“張堂主光風霽月,果真是誠誠君子。”
說著一行人入了內,馬車簾子被撩起,紀曉芙攜著楊不悔的手從車上下來,行禮道:“也謝過張公子救我母女大恩。”
當日張無憚命車夫帶她們駛離蝴蝶谷,車夫日夜不停趕車,到了昆侖地界,都將將被滅絕追上,幸好碰到楊逍門下弟子阻了一阻,又蒙他急沖下山來救,母女二人方才逃過一劫。
紀曉芙本不想求楊逍庇護,她內心深處對楊逍既有愛也有恨。可她也深諳滅絕師太脾性,深知師父殺了自己后,也絕不會放過楊不悔。
女人為母則強,女兒這么小總不能便陪著她一起死,此事既漏,她們一離了楊逍便有殺身之禍,紀曉芙也只好在光明頂住下了。
張無憚待她比待向念柏冷淡了許多,側身避過了,點頭道:“紀女俠不必多禮。”
他對紀曉芙沒什么好惡,但既然身為半個武當人,得時刻站在殷梨亭的角度考慮問題,就不能對這女人表現得過于熱絡,這叫政治正確。
紀曉芙卻還跪著沒起來,泣道:“六……殷六俠已同峨眉解除婚約,還顧慮著我的名聲,寧擔個負心漢的名頭。我、我實在是對他不住,這輩子已然無法償還,只盼下輩子當牛做馬還上今生之債……”
她說到最后泣不成聲,楊逍臉上也有心疼之意,卻不上前扶她,只是嘆氣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實在無顏同殷六俠相見,還望張堂主在中間圓和,若能補償一二,楊逍絕不推辭。”
張無憚知道這是他夫妻早就商量好的,只好上前親自將紀曉芙托了起來,正色道:“紀女俠不必這般自輕自賤,我當晚輩的不好妄自揣測長輩之意,但依我看,這輩子也好,下輩子也罷,您過您的,他過他的,再無糾纏,便萬事大吉了。”
補償,難道還能補償殷六俠個婆娘不成?紀曉芙還活著,殷梨亭又已然放下,他沒了原著中紀曉芙死后的十年苦思,可未必還會愛上楊不悔。
至于當牛做馬就更不必說了,殷梨亭下輩子不缺牛也不缺馬,見你們一次他便想到自己曾經戴的綠帽一次,人家何必專門找你們來當牛做馬來給自己添堵?這是懲罰你們還是懲罰他自己?
楊逍正想哄紀曉芙幾句,卻覺一陣陰風襲來,不自禁向四下看了看,見并無異動,再看張無憚,也神色如常,只當是自己多心了,暫且按下不表。
剛才那一瞬間,張無憚也是心頭劇跳,只是未曾表露出來罷了。他不動聲色將兩人請入內堂,上座奉茶后方道:“楊左使長居光明頂上,不知賢伉儷此番下山來所為何事?”
“便不為什么事,單為向張堂主道謝而來。”楊逍正色道。
他龜縮光明頂二十載,便是生怕那塊地界讓其他法王占據了。張無憚可不認為自己有這么大的臉面,一挑眉梢,故作驚訝道:“晚輩如何當得起楊左使一個‘謝’字?”
楊逍笑道:“于私,張堂主為我保存妻女,自然得好生謝上一謝;于公來講,天下皆知張堂主大鬧少林,以武學至尊《九陽神功》為引,化解了明教與少林諸般仇怨。此等大氣魄,放眼整個江湖武林,雖不敢說后無來者,卻也稱得上前無古人了!楊逍替明教百萬教眾,謝過張堂主!”說著當真站起身來,一揖到底。
楊逍自認不是個君子,可張無憚能拿出這等寶典來為明教謀福利,絕對當得起他這一拜了。
張無憚惶恐地還了一禮,口中道:“晚輩本便是明教中人,得蒙我教蔭蔽,自當為我教謀福。單此一點,我同楊左使一心,如何用得著您來向我道謝?您替百萬教眾謝我,莫非我便不是這百萬教眾之一嗎?”
他如今已算得上脫離天鷹教自立門戶了,天鷹教算不算明教下屬還不好說,更遑論紅巾教了,如今張無憚親口承認仍愿意歸明教統領,楊逍自然大喜過望。
兩人又談論些起義軍之事,張無憚看出楊逍對此等俗務知之甚少,可見這幫武林高手打心底便未將軍隊如何放在眼中。
——這等蠢貨,同四大法王、五散人合不來便算了,竟然攪得手握實權的五行旗都離心離德,守著個光明頂便覺占據了大義,實在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早晚會被淹沒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
張無憚心頭冷笑,轉而說起江湖門派,楊逍對這個就是個真正的行家了,各派武功優劣長短他都能信手拈來,說得頭頭是道,也讓張無憚深覺大開眼界。
兩人聊得暢快,看天色將晚,張無憚便命人擺酒設宴,款待楊逍一行。想著也不能怠慢了令狐沖,拉來封弓影問起此事。
封弓影道:“堂主放心便是,令狐公子午間睡下了,剛醒沒多久,屬下已命人備了好酒好菜,定當好生招待他。”
從晌午睡到現在,顯然是喝了不少,張無憚皺眉道:“這么個喝法可不行,他見了酒便忘了自己姓什么,旁邊又沒個人勸,更是醉天醉地了。這樣吧,晚間好菜仍上,好酒就算了,只給他備些清茶醒神。”
封弓影連忙應了,笑道:“那可苦了令狐公子了。”轉身便要下去安排。
張無憚想了想,又把他叫回來,吩咐道:“取一壇蛇膽酒來賀楊左使駕臨,你分出一壺來給令狐公子送去,不許再多了。”也不能一點都不給他喝,不然這酒鬼該哭鼻子鬧了,晾了令狐沖一天了本就很是失禮了。
——就一個客人喝不喝酒這么屁大點事兒吧,翻來覆去得改了幾次主意了,還得細細叮囑個不停,那一壇蛇膽酒更不是為了他楊逍拆的。楊逍心中奇怪,深覺這張小堂主可不是這等婆婆媽媽之人,可見這客人來頭不小。
他尋思半天,卻都想不到是哪門哪派的首腦人物或武學高人以“令狐”為姓。楊逍雖頗覺好奇,可看張無憚絕無請人入席之意,便也不多嘴相邀了。
第50章 鮮花滿樓
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楊逍并不飲酒,張無憚便不用陪著飲,他素來便不愛這等杯中之物,一壇好酒盡讓楊逍座下門徒給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