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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子親自進內堂去請了,不多時領著個容顏極為秀麗的女孩兒走出來。周子旺笑道:“此乃小女,小字芷若。”
張無憚差點一口酒噴出來,他明明白白記得周芷若是個漁家貧女,是常遇春帶著周公子避難于漢水時,恰好上了她父親的漁船,害得她父親也被元軍亂箭所殺,怎么一轉眼竟然成了周子旺的女兒?
他轉瞬便想到,莫不是當年常遇春眼見逃脫無望,將她和漁夫的兒子換了衣裳,以圖瞞天過海?不然怎么應當被常遇春重點保護的周公子死了,那個漁家女孩兒卻竟然活了下來。
張無憚腦中轉著念頭,殷野王卻是大怒,他就說怎么周子旺這般殷勤好說話,原來是想搶走他的女婿。
只是礙于這是席間,有些話斷斷不能明說,免得壞了女兒家名聲,殷野王只好悶悶不語,狠狠喝了幾口酒壓火。
周子旺讓三個小輩自去離席玩耍,張無憚還琢磨著心事,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周公子尚還懵懂,周芷若卻看出來他的心思不在此處,便有意引著周公子同她說話,不去打擾張無憚。
張無憚并沒有在周芷若的身份上糾結很久,他后半段走神到怎么刷朱停的好感度上去了,技術性人才很難討好。
等回過神來,他對周芷若笑了笑,對方小小年紀便有這樣的細致心思,倒跟原著中的那位對上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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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次日便告辭了,打得旗號是要快點去找朱停。周子旺看來挺遺憾沒能把閨女安利給他,還是派了兩名親信隨他上路。
張無憚盡數婉拒了,他單身獨行,從袁州趕到福建,再趕往云南一帶,費了相當一番功夫,才算是找到了同莊錚形容的朱停同樣容貌的人。
朱停是個胖子,富態圓滿,唯獨一雙手靈巧、細致、優美,現在這雙手正捧著個玉茶壺,他也正在街上閑逛。
街頭有個手工藝人,正在劈竹子,轉眼便劈得如同筷子一樣粗細了。朱停看他手法雖快,卻不是做木工的手法,而是殺人的手法,便知這人在手工上是個門外漢。
他根本不在乎一個江湖人士怎么會跑到街角做手工來了,正想直接離開,卻不料對方手掌張開,五個手指上都套著細線,竟然飛起五個小風箏來。
這幾個風箏大小不一,最大的也不過三分之一個成年人巴掌大小,最小的只頂兩枚銅錢。朱停一下便停住了腳步,風箏大小不是問題,關鍵是此時正值晌午,街上悶熱,無半點微風,怎么竟然有人能放得起風箏來?
他湊過頭去看,卻見這五個風箏,以桃花紙為翅,看厚度應該是一張紙給細細分成了兩股,骨架是削得只比頭發絲略粗一點的竹子。
朱停只看了一眼,就道:“你別用桃花紙,這紙雖然輕薄,但是太飄,你看這五個風箏,沒一個飛得穩當的。”
對方沒有理他,一手放著風箏,另一手繼續削竹子。
朱停繞著這個攤位轉了幾圈,看光是他走動時帶起的風,都讓小風箏亂搖亂擺了,忍不住又道:“骨架不是細就夠了,還得纖維均勻,你劈開的時候必須得小心轉動你的刀,順著它天生的紋路使勁兒……”
那木匠——張無憚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倒是挺配合的,把五個風箏一收,一手捏竹子,一手用刀。他做得很用心,但看朱停還是一臉的慘不忍睹,便干脆把柴刀遞給他:“喏,你來?”
朱停早就想聽他這句話了,當下毫不客氣,擼袖子,嫌棄地將他那把柴刀隨手擲開,從袖子中抽出一個工具盒來,打開后摸起一把小刻刀:“等著啊!”
他下手很快,又穩又狠,不一會兒削好了木頭,又去隔壁布店買了一匹絲綢來,用絲綢代替桃花紙,重新做了一個蝴蝶模樣的小風箏出來。
朱停的風箏更小,只比一枚銅錢略大,他做好后,都不用像張無憚似的暗搓搓用內力催動,輕輕一拉魚線,風箏就自己飄了起來,翅膀還抖動個不停。
張無憚在一旁看著,倒是誠心佩服他的手巧,他為了能讓微型風箏飛起來,練了足足一個月光景,卻不想朱停看了看成品,便掌握了其中的訣竅。
這是張無憚在前世看來的,不需要風便能飛的風箏是某市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他當時看電視聽了一耳朵,這輩子恰好想起來了,就做出來當餌,果然朱停二話不說就跳坑了。
朱停接連做了兩三個風箏,一個比一個飛得穩,他這才把目光從風箏上轉到了張無憚身上:“敢問你是?”
他當然看出來這人是專門在這里蹲他的,不過朱停一點都不在意,這種拿著新奇手工藝品當敲門磚的人多多益善。
張無憚道:“我出身天鷹教,是莊旗使和陸小鳳的朋友。”
朱停的目光一下便釘在了他身上,冷冷道:“陸小鳳是誰,我可不認識他?”
朱停和陸小鳳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朋友,只要陸小鳳有難,朱停會義不容辭趕到現場,只是兩人偶爾也愛玩些“我再也不跟你玩了”的把戲。
張無憚權當沒有聽到他的后半句,笑道:“我聽莊旗使說,朱老板今日在研究使木偶動起來的法子?不知可有成果了嗎?”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朱停又不是當真討厭陸小鳳,看看手中的風箏,還是道:“上次見老莊,都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我已經做出來了,要看看嗎?”
他研制成功還沒有多久,正是最想找人顯擺的時機,當下從袖子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頭人來。朱停先拆開關節,將其中安放的鐵片修整一番。
張無憚探頭去看,見里面的關節類似后世的齒輪雛形,不禁感嘆一句科技宅改變世界。等朱停演示完,一臉驕矜的“快來夸夸我”表情時,他面露些微失望之色,口中道:“朱老板的手藝真是讓人稱嘆,在下大開眼界。”
朱停一看張無憚不像一般人一樣,雙眼直勾勾盯著他的木頭人,反而絲毫沒有被觸動的模樣,頗為不服氣,不悅道:“你都不是真心稱贊我的手藝,何必說這些漂亮話?”
張無憚冷不丁抬頭直直望入他的眼睛,睫毛的每一次抖動、眼珠最細微的轉動間,都寫滿了“真誠”兩字,嘆息道:“我平生第一次見到原來朽木也能移動,是真心贊嘆,只是……與我所想的卻大為不同……”
朱停都不禁為這年輕人的心意所感,他看出來張無憚根本就是個手工上的門外漢,極可能是有了個小小的想法,再廢了不知多少努力,才造出這種無風便能飛的風箏來的。
人家這么有誠意,慕名前來看他的手藝如何,又何必對人家惡語相向呢?朱停放緩了口氣,問道:“哦,不知小兄弟本來是什么想法?”
“我本以為朱老板所做的是與人等高的木偶,還想著若能大批制造,放入田間,代替百姓們勞作耕種,省了他們多少苦楚?”張無憚盯著那個小小的木偶,再嘆道,“朱老板是天底下手藝最妙之人,原便是我太過異想天開了。”說罷一抬手,便要告辭離開。
“……”朱停自他說了第一句話后,就一臉發現了美麗新世界的震驚撼然,直到張無憚遠遠走出一段距離,他才回過神來,大吼一聲,甩開步子就追了過去,“小兄弟,你等等!等一等!”
張無憚心頭暗笑,疑惑地轉過身,卻見朱停滿身肥肉抖動,累得氣喘吁吁,卻又笑意滿臉。他連忙停住腳步,上前扶住對方,問道:“朱老板,怎么了?”
朱停一把揪住他的手,眼中精光直閃:“小兄弟,你剛剛說的話,是真心的嗎?”他所做這些玩意,世人雖驚奇,卻也不過只是當個樂子看罷了,從未有人說過可以推而廣之。
張無憚露出被冒犯的神色來,緩緩道:“不是出自于真心,我何必費這么大勁兒來找朱老板?我自莊旗使那邊知道你的行蹤后,一路從福建追到這里,前后廢了足足三個月的功夫。”
朱停上一次同莊錚見面,確實透露出自己要去福建一游的意向,當下再無懷疑,笑道:“小兄弟,咱們尋個館子詳談,如何?”
朱停不愛摻和事兒,一般他碰上麻煩,都因陸小鳳碰上了麻煩間接牽連了他,但這并不代表他只想當個閑人。
兩人要了一大桌酒菜,朱停狠狠吃了幾口壓壓心頭的激動,才嘆息道:“不瞞你說,其實我還真的這么想過,若是能造出那等不需要人力,便可自行耕種勞作的木頭人來,那該是何等利民之事?只是我終究能力有限,有太多玩意想得到,卻斷斷做不到。”
張無憚哈哈笑道:“人們都說你是‘妙手老板’,依我看,還是‘妙心老板’更為妥當。人力終究是有限的,想象卻是無窮無盡的,比起朱老板做出來的新鮮玩意,我相信你的腦子里,更該有許多驚世駭俗之想!”
朱停目露異彩,將杯中酒飲盡,嘿然道:“妙心老板,妙心老板!好,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