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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正色道:“外公有外公的難處,平日里難道他還不夠疼你嗎,只是這等事他如何能插手?這次你能逃出生天,多賴外公跟舅舅硬頂上,以后可萬萬不能再這樣說外公了,豈不讓人寒心?”
殷天正也是苦逼,哪有當老公公的插手去管兒子房內妻妾爭寵之事的?要說婆婆來管才天經地義,可他老婆又早沒了,就算為了兒子的老婆孩子現娶一個吧,年紀輕根基淺的又根本壓不住這幾個兒媳們。
殷離垂頭細想,倒也被說服了,往山頂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到自此同娘親再難相見,憋了半天的眼淚終于滾下來了:“憚哥,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跪下,我絕不站著!”
“沒有救命這么夸張,舅舅本就無心殺你,只是要抓你回去罷了。”張無憚說完,一想就按照他們父女倆間的仇恨值,讓殷野王囚禁上十年八年的,倒也確實比殺了殷離還難受。
他想了一想,出聲道:“舅舅此時還沒消氣,他就算消氣了,估計你也不想回去了。不如我先送你去我娘那邊,你們兩個脾氣相投,倒是說得來。”
張翠山和殷素素送俞岱巖回武當山后,并未在山上久住,選擇隱居于山下小村莊。張翠山每日上山,送殷離過去,倒也沒什么不方便之處。
殷離躊躇道:“不會給姑父、姑姑添麻煩吧?”
她不太想去,自小便未同殷素素見過一面,何況姑父還是名門正派,她去了怕讓殷素素難做。殷離此時最擔心的是母親,最依賴的就是張無憚了,忍不住小聲道:“憚哥,我跟著你好不好?”
“我居無定所,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天會在哪里,怎么帶著你?”張無憚皺眉道:“何況咱們年紀相近,難免壞了你的名聲。”
他拿殷離當半個妹妹看,相信殷離也拿他當哥哥,但誰知道相處著再感情發生轉變了,那可就不好了。
殷離現在是戾氣太重,對親人對陌生人都充滿了仇恨之情,她需要的是一個溫柔而堅強的女性長輩角色來潛移默化,這個張無憚是做不到的,殷素素說不定可以,可惜殷離不樂意去。
殷離道:“憚哥,我不叫你為難,我爹爹什么德行,我是知道的,要不是你出面,我們娘倆都難活命。你不拘把我扔到哪里,給我十年光景,我學好了祖傳的‘千蛛萬毒手’,絕不會再拖累你!”
張無憚聽了“千蛛萬毒手”就不覺頭疼,想著更不能放她獨自一人了,出聲道:“我們先去九龍湖一趟,正好我同封壇主有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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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終究帶著殷離去了九龍湖去找了封弓影,神蛇壇壇主封弓影是他真正的親信,何況也得把殷離放在天鷹教勢力范圍內,免得她再被如金花婆婆等心懷鬼胎之人利用。
此處養著他昔年從劍冢弄來的異種雞冠蛇,封弓影命人圈出了一大片適宜蛇類居住的地界來自然放養,還投入了數不勝數的毒物進去。經過一年的精心飼養,已經繁殖了許多。
張無憚命人殺了二十條蛇封壇泡酒,在此地又小住數日,每日生吞兩枚蛇膽,借此激發內力。
某日他剛調息完,睜開眼卻見殷離站在門口正向內張望,張無憚早知道她這兩日偶爾會偷看自己練功,也不在意。他練功時氣勁外泄,殷離若心存歹意,還沒接近他周身三尺便要吐血重傷。
他從榻上下來,問道:“阿離,怎么了?”
“人工飼養的毒物,自然比不上天生天養的,憚哥,是只有這種毒蛇的蛇膽才有練功之效嗎?”殷離歪著腦袋問道。
張無憚想了想:“我倒沒吃過別類蛇膽,也不知對人體有無妨害?”生吃蛇膽這么玄幻的情節,若非金老爺子明寫了,他是不敢嘗試的。
他說完后,見殷離眼中精光直冒,笑道:“你這是又想干什么了?”
殷離極親熱地走過來拉著他的手:“憚哥,你不讓我練千蛛萬毒手,我便聽你的,可我也得做點什么。我的外祖乃是閩南毒王,我娘是他唯一獨女,在毒之道上頗有研究,你看我學煉毒制毒怎么樣?”
張無憚倒是看中了胡青牛和王難姑這對醫毒不分家的夫妻,可惜時機還不到,他們的生命安全沒遭受到威脅,想將他們收歸麾下難如登天,上趕著不是買賣,便暫且將此事擱置下了。
他問道:“你自己有興趣嗎?”
“這是我家傳的行當,我當然有興趣,我娘小時候也教過我一些。但要是你覺得沒用,我就不學了,你讓我學什么,我就學什么!”殷離小心道,“只是我學武的天賦也有限,你手下又不缺能打的高手,不如學點偏門的。”
她現在渾身都沉浸在“憚哥我要給你當牛做馬”的BUFF中,恨不能下一秒就替張無憚去死。張無憚知道她這不是感激自己救了她的命,而是保下了殷夫人。
殷離是個非常執拗的人,她身上也帶著一股狠勁兒,張無憚倒是挺驚訝竟然意外收獲了她的忠心,可又有些無奈:“阿離,你想干什么,都隨你去,只要你過得開心就好。我不是什么好人,可還不至于拿著親表妹作踐。”
殷離權當沒聽見他的后半句話,一聽他同意了,便哼著小曲站起身來,蹦蹦跳跳跑走了,不忘探頭笑嘻嘻撂下一句:“憚哥你等著吧!”
張無憚頗有些不放心,叫封弓影進來,囑咐道:“三小姐性子潑辣,膽子又大,尋常之事自可順著她,但若太出格之事,縱然聯系不上我,也得先著人去找外祖,切不可讓她任性妄為。”他留殷離在天鷹教勢力范圍,就是圖的讓殷天正給孫女把關的。
封弓影笑道:“您放心,只要堂主允許屬下必要時拿您來壓壓三小姐的野性,一切都不成問題。”他也看出來,對殷離提張無憚,不怕她不乖乖聽話。
張無憚也笑了,想了想道:“胡青牛居住在蝴蝶谷,他妻子王難姑有‘毒仙’的美稱,若是三小姐想去找她學毒,自然是好,可務必要事先告知我。”
封弓影一直奉他之命,派人監視著蝴蝶谷,一有異動便現身相救,知他對胡青牛夫婦勢在必得,當下恭聲道:“是,屬下明白了。”
張無憚對封弓影行事一向放心,又同殷離叮囑幾句,當天便離開了九龍湖,直奔極北天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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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以南,有一處終年不斷流的瀑布,張無憚端坐在瀑布之下,感受著萬鈞水流的沖擊,渾身骨骼噼啪作響,不覺更提起一層內力相抗。
此時卻有細微的響動自南向北而來,只距離尚遠,他未加理會,運轉完三十六周天,調息片刻,聽得聲音已經近在咫尺了。
這是兩人一前一后在追逐,有人哇哇大叫道:“兀那小子,給我站住!你驚走了我的寶貝,我豈會放過你?”
他雖落在后面,但步履輕盈,狂奔起來毫不費力。倒是跑在前頭的那位,呼吸沉重、腳步踉蹌,顯是已經支撐不住了。
只聽前人呼呼喘著氣回道:“前輩……想抓我便抓,本是毫不費力之事,何必、何必苦苦相逼?一路從長白山追我到這里,豈不是以……大欺小?”他一說話,呼吸不暢,腳下便是一個趔趄。
追的那位倒是很配合地放慢了腳步,喊道:“你既然知道跑不過我,還不停住腳步,讓我把你抓了去?”
被追的那位回道:“前輩……惱我壞了大事兒,追我是為了一泄心頭惡氣,我若不跑……豈能讓前輩出氣?前輩出了氣,我縱然被抓……想來日子也好過些?”
后面那位聽得哈哈大笑,說道:“你小子倒是有趣,只可惜……可惜!”
兩人一逃一追,轉眼間已經來到瀑布近旁,落后那位情不自禁地看了看,咋舌道:“都傳聞天山有一永不斷流的瀑布,想不到連今年十年不遇大寒之際,竟然還能有這等聲勢,走這一遭,縱然沒尋到寶貝,也不虛此行了。”
他早看出前面逃跑的小子已經無力支撐了,是以游刃有余,還有心情欣賞沿途風景。
但這一細看倒看出不對了,那人“咦”了一聲,腳下加勁兒,幾個起落將悶頭狂奔的小子給兜頭拿布袋套住了。
他將布袋口扎好,這才折返回來,笑道:“冰霜慘烈,砭人肌骨,我是有所圖謀方來此一游,想不到還有人有這閑情雅致,縮在瀑布底下練功的?”
張無憚本想待他跑出去一段后從背后偷襲,但既然人都發現了,那再躲藏便也無用,當下朝天一掌,排開水流,閃身而出。
他落到河對面去,隔著滔滔冰水,看看此人連并他肩頭擔著的大布袋,道:“想不到說不得大師也有閑情逸致,來此苦寒地界同小輩們玩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