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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詩人并沒有理會柯洛探究的目光，他似乎餓極了，用從容認真但非常高效的方式咀嚼著食物，在黑夜里相當危險的黑色大衣，白日里看來才發現已經相當骯臟，領口和袖口都沾著重重污漬，柯洛猜想這件大衣和彼得的制服一樣，洗得并不是很勤快。

既然童話詩人并沒有限制柯洛的視線，那他就肆意地觀察了這個房間一番。

簡陋，這是第一印象。

除了一張隨意堆著被褥的床和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外，房間里沒有更多的東西。

骯臟，這也是這個房間明目張膽的姿態。

柯洛看見墻角堆滿了還沒有扔出去的便當盒，墻壁上也有各種風格抽象的污垢，整個房間都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渾濁氣味籠罩著，柯洛相信童話詩人身上也是這種味道。

不過有一點令人驚訝，柯洛沒有看見空的酒瓶，假若不是被扔掉了的話——這可能嗎？——那就是童話詩人并不像一般的罪犯一樣，需要酒精來舒緩神經外加麻醉自己，這說明他是在相當清醒的情況下犯罪。

柯洛又看了童話詩人幾眼，男人的臉上有一種痛苦絕望留下的痕跡，某種極端瘋狂的情緒掩藏在他平靜刻板的表情下。

死去的是他的女兒？還是妹妹？或者……

柯洛稍稍把那個心底浮現的猜想按捺下去，轉頭看整個房間里最驚心動魄的地方。

男人的床頭，有半面墻貼滿了照片，柯洛距那個方向比較遠，但也能看清那些照片里都是同一個人，一個女孩，金發，長相甜美，笑容天真。

死在了“聚會”中，這是柯洛的猜想。

“蘇西，她是蘇西。”童話詩人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著，“她死的那年，只有十二歲。”

柯洛看著那些照片，盡量平靜地道：“那些確實是人渣。”

“所以我殺了他們。”

那些是人渣，是該死的。柯洛明白童話詩人的意思，可是……他只能說：“鋼鐵俠已經開始著手處理那群人了，罪惡者必將受到懲罰。”

“我不關心他們。”童話詩人慢慢地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然后把便當盒扔到那一堆垃圾中，走向盥洗室，如果柯洛沒聽錯，他應該是在喝自來水。

一個落魄、困窘、骯臟但冷靜的罪犯，這讓柯洛對那群虐童者的厭惡更進了一層。

摧毀美好健全的事物總是令人不愉快的，那些無辜的、凄慘死去的孩子們是如此，這個或許曾經能夠擁有完整人生的罪犯也是如此。

柯洛謹慎地組織著語言，慢慢開口道：“你不必如此……我是說，如果你現在住手的話，我想復仇者們會盡量為你周旋，畢竟……那些人確實是惡魔。但是你不必把自己逼上死路。”

童話詩人沙啞地笑著，他斜著眼睛看柯洛，像是看見了一個笑話：“我并不害怕死亡，男孩……我調查了整整兩年，這兩年里我唯一在意的就是把那群禽獸殺死，讓他們為蘇西的死付出代價，孩子，我隨時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你已經達到目的了，不是嗎？”柯洛立刻道，“你已經把發生過的暴露在了復仇者面前，他們已經開始插手，這件事終將得到解決。”

“不……他們不會的，他們是……哈哈，有原則的人不是嗎？”童話詩人笑得詭異起來，他湊到柯洛面前，男孩立刻聞到了意料之中的酸臭味，并且清楚的看到男人眼中的血絲。

“他們不會殺人的……他們會把那些渣滓投入監獄，可是蘇西呢？蘇西已經死了。”

所以他決定自己來。童話詩人瞪大雙眼與柯洛對視：“為什么你沒有受到影響，為什么你不暈過去？為什么你不被影響？明明蜘蛛俠也……”

“你把他怎么樣了？！”

童話詩人并不理會柯洛的質問，他看起來頗為苦惱：“我不想對你們做什么的，可是現在……”

柯洛咬牙，奮力抬頭用額頭磕了童話詩人胡子拉碴的下巴上，同時凝固住時間。

一些銀白的時間線從童話詩人身上流出來，落到了柯洛身上，一個悲哀且令人震驚的過往被柯洛閱讀了，大量瘋狂絕望的情緒也被柯洛感受了。

童話詩人驚慌且憤怒地把柯洛推開，男孩重重撞到了墻壁上。

童話詩人怒吼著：“你是什么人？！”

柯洛勉力靠著墻壁支撐著被磕痛的身體，冷靜地回視著童話詩人：“和你一樣，變種人。”既然烏洛波洛斯已經不在了，那么他大概也可以算是變種人？

童話詩人似乎對變種人并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自己有特別的能力，可以輕易地隱藏自己的存在，可以用雙眼來替蘇西復仇，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能力時失敗。

“變種人……所以你不受我影響……”這對童話詩人來說有點不好接受。

準確來說，是因為柯洛是個擁有強大精神力的變種人，但這些都不是現在需要強調的。

柯洛梳理了方才閱讀的時間線：“你和蘇西……”

“蘇西是個孤兒。”童話詩人精神大受打擊地靠著桌子坐在了地上，雙眼看向床頭墻壁上那些照片，“我遇見蘇西的時候她才四歲。我那時候是個搞攝影的，看起來不像是不是，其實那時候我也不像，我拍的照片根本沒有任何雜志愿意刊登，很快就把前些年積攢的積蓄用光了，活像個窮要飯的。在我的同行們出國取景的時候，我只能拍一些陋巷里的窮人，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去蘇西所在的那個孤兒院，想要拍一組兒童的照片。”

大多數孤兒的臉上都有著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怯弱，或者走向另一個極端，刻薄桀驁。童話詩人拍來拍去感覺這些孩子們都是差不多的，差不多的表情，差不多的模樣，這不是他想要的，就在他決定換一家孤兒院試一試的時候，他遇見了四歲的蘇西。

“她并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但在我的鏡頭下笑得很開心，是的，一開始的時候，無論我讓她擺出什么樣的表情她都會笑場，笑得很開心，就像從來沒有接觸過任何來自孤兒院的污垢一樣。我們磨合了許久，她才能收住笑容，按照我的意思低頭、沉思……”

“愛麗絲……”柯洛不由自主說出了這個名字。

童話詩人布滿血絲的眼睛里迸發出了一點光芒：“是的，愛麗絲，藝術家的繆斯！鏡頭下永遠的愛麗絲，仙境里永恒的愛麗絲，蘇西就是我的愛麗絲……你昨天就已經想到了，不是嗎？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柯洛看著笑得眼角流出眼淚的童話詩人沉默不語。

是了，一直以來都讓他十分在意的那個線索——白色石頭。

《愛麗絲夢游仙境》的作者，劉易斯·卡羅爾，又名查爾斯·道奇森，除了是童話作家之外，還是任職于牛津大學的數學家，一個技藝精湛的攝影愛好者。

在一個盛夏天，這個羞怯內向、身體虛弱還患有口吃的年輕數學家遇見了影響他一生的里德爾家三姐妹，其中最令他驚嘆的是里德爾家的二女兒——年方四歲的愛麗絲·里德爾。

那個陽光明媚的盛夏，他們一起泛舟，一起游玩，一起談天說地——在孩子們面前，口吃的毛病忽然好了。劉易斯給愛麗絲拍攝了大量寫真，在這個過程中，為了穩住好動的孩子，他順口創作了一個關于兔子洞、柴郡貓和小女孩的故事。這個故事后來在愛麗絲的要求下被記錄了下來，劉易斯在扉頁上題下“給親愛的小孩，紀念一個盛夏天”將故事獻給了已經快要長成少女的小孩。

隨著里德爾家的大女兒長成可以稱為少女的年齡，里德爾家忽然意識到那個頻繁來獻殷勤的年輕人似乎已經不再適合當女孩們的伙伴，在一些不為后人所知的事件后，劉易斯離開了他的愛麗絲，并斷絕了與里德爾家的交往。

同時劉易斯的日記中也忽然少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