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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這個消息時,趙構的人馬已經在跨渡長江了。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杭州既然已經改旗易幟與楚天涯徹底撕破了臉,就再也沒有了和解與退后的可能。趙構是一路硬著頭皮往北進發的,現在到了淮水之畔,前方有張叔夜擋路。趙構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志,變得更加不堅定。
正是因為趙構的顧忌、忐忑與猶豫,才使得南軍錯過了奪下順昌府的最佳戰機。他們給了張叔夜充分的時間構建淮河北岸的軍事保壘,又給了充足的時間讓楚天涯慢吞吞的從洛陽一路走到順昌來,攜帝親征。
現在,許多了解到戰況的局外人都在評析:如果趙構有楚天涯一半的匪膽之氣與殺伐果斷,現在指不定都已經拿下東京、直逼洛陽,甚至把楚天涯逼到了絕境。
但是趙構永遠只是那個在相州躲藏起來偷偷養兵的趙構,不會在一夜之間變成敢憑五千虎賁就去端了真定的楚天涯。他深藏在骨子里的色厲內荏與優柔寡斷,決定了今天的局面。
總而言之一句話,正是他們各自不同的性格,決定了他們的成敗與命運!
……
十余萬南軍在淮河南岸整裝待發。雖然這些軍士們各懷心思忐忑不安,但好在看到己方人多勢眾能夠相互壯膽,因此也算有恃無恐。
但是,江南上倉皇逃回的數艘戰船,徹底的擊碎了趙構的內心幻想,也打消了南軍好不容易壯起來的一點光棍膽氣。
劉光國非但是偷襲不成,反倒落入了楚天涯事先安排好的包圍圈。水軍折損過半,由劉光國親自率領的兩路偷襲人馬,更是一個也沒能回來!
……
趙構都忘記了自己是怎么從高高的瞭望臺上下來,怎么回到帥帳里的。他的腦子里已經變得一片空白,就像是死囚聽到了明確宣判時的那種心情與感覺。
帥帳里靜悄悄的鴉雀無聲。康王的幕僚與將軍們全都屏氣凝神,各自在心中盤算自己將來的命運。不少人心中都在不約而同的想到一件事情:打不贏的,沒希望了……得要想辦法盡早過江投降!
足足有半個時辰,趙構的帥帳里沒有一個人說話。布排在江邊船上的軍士都撤回了軍營,任何人不許談論半句關于今天的戰況。膽敢出言不遜惑亂軍心者,定斬不饒。
這是趙構目前能起出來的,唯一穩定軍心的法子。如果不把流言與恐慌鎮壓下來,他擔心手下的十萬大軍會跑個精光!
許久后,帳外突然有人來報,“報——康王殿下!北岸有使臣送來一個木盒與書信!”
所有人渾身一顫,趙構猛搓了兩把臉強打精神,“呈進來!”
小卒將一個木盒呈進來,盒子上還有一封書信,封皮上寫著“趙構親啟”。
直言不諱、相當不客氣的直言趙構的姓名!
趙構一把扯過書信,看都沒看直接撕了,喝道,“打開箱子!”
左右近侍上前打開箱子,現出一個頭臚來,劉光國!
所有人同時驚叫出聲,“啊?!”
“劉將軍!!”
趙構猛然彈起半弓著身子僵住,瞪大眼睛看著劉光國的頭臚,一臉煞白!
“大哥!!!”一名將軍撕心裂肺的痛哭失聲撲到在盒子前,放聲痛哭。
正是劉光世。
他在歷史上與岳飛等人同列“南宋中興四將”,但現在,卻只是追隨叛逆趙構的一名打手。
“殿下,下令發兵吧!”劉光世痛哭了一陣后,咬牙切齒的咆哮道,“楚天涯欺人太甚!我軍有十萬之眾,踏破區區順昌府不過是彈指之間!越是遷延,楚賊越有時間征兵擴伍收集賊黨壯大聲勢。趁其人馬不多糧草不豐而且立足未穩,正是一鼓作氣將其擊敗的大好時機!——殿下,別再猶豫!不能再等了!!”
最后一句話,倒是吼出了許多將軍們的心聲——猶豫!趙構的死癥,就是猶豫!
趙構聽到這話,卻是心中隱隱一怒。他雖然沒有發怒,但也沒有同意,只是平靜的道:“楚賊詭計多端,雖然細作回報北岸不過區區三四萬人馬,但誰知道他還在別的地方埋伏了千軍萬馬?現在,還沒有到大決戰的最佳時期。傳令下去,整頓兵馬嚴加防范。容本王細思破敵之策!”
“唉!!!”劉光世捶胸頓足淚流滿面,既憤怒又痛心,更對趙構有些恨鐵不成鋼。
“報!——”這時又有小卒來說,說巡江軍士在江岸撿到許多飄來的竹筒,竹筒里裝著紙箋書信。
而書信的內容則是抄寫的官家圣旨,明言說,南岸軍士皆是大宋將士,只是受了趙構的蒙蔽、蠱惑與要挾,才不得已附逆于他。現在官家有旨,凡在趙構兵敗之前及時悔悟前往北岸投降的將士,官家將既往不咎加以善待并予與任用;能夠趁早離開趙構而不再繼續助紂為虐者,官家也一樣不予追究!希望南岸將士不要再冥頑不靈,與趙構陪葬!
……
這些竹筒,就像是一枚枚冷箭,直接射中了趙構的心窩!
當趙構打開一個竹筒親眼看到這些書信時,他感覺如遭雷擊渾身都僵硬了,連眼神都直了!
這遠比劉光國戰敗授首給他帶來的打擊,更大十倍、百倍!
此前趙構嚴密封鎖消息,軍中還只是有些“謠傳”,說大宋濟源大捷、官家前來御駕親征了。現在,官家的招討圣旨都發到了南岸,一切真實確鑿再無疑義!
因此,在趙構回過神來收剿竹筒、封鎖消息之前,這個消息已經很大范圍在的在軍營里流傳開來。一時間,軍士們瘋狂逃躥,竟有成災之勢!
趙構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聽取了“死戰派”代表劉光世的意見,一面強力彈壓逃兵與嘩變,一面拿出了所有的錢財來犒賞軍士收攏渙散的人心。借此,趙構才勉強的穩住了局面,留下了一群“人為財死”的亡命之徒繼續追隨于他。
只是這樣一鬧,南岸又少了一萬多人去,幾乎相當于劉光國兵敗帶來的損失!
……
與此同時,北岸卻是一派輕松的景象。隨同劉光國戰敗被俘的軍士,多半都投降了楚天涯。原本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就是大宋的子民軍士,誰又真的愿意和自己人拔刀相向?更有許多原本就是東京的禁軍,他們的祖業家園與妻兒老小如今都還在東京。也就是托了楚天涯的福保住了東京,才保住了他們的家園與親人。光從私人感情上來講,他們本就更加傾向于東京朝廷。只是因為人微言輕沒有選擇,才不得不服從軍令做了趙構的黨從。
現在好了,他們“名正言順”的棄暗投明了。原本在戰場之上做了俘虜和叛徒是一件很丟人很傷自尊的事情,可是這一批投降的軍士卻鮮有這樣的感覺。一來他們在情感上可以接受,二來楚天涯也下了嚴令一定要善待降卒,不許對降卒有任何的另眼相待或是欺負打壓。
楚家軍一向以“軍紀森嚴”而著稱。只需楚天涯一令下達,必定嚴格執行。因此這些投降的軍士很快就穩下了心來,心安理得的也成為了“楚家軍”的一員。
一向以擅長陰謀詭計、奉行攻心為上的軍師時立愛,這時候發揮了重大的作用。他先是在這些投降軍士中仔細挑選了一批信得過的人,讓他們充當細作潛逃到南岸大營,讓他們去現身說法的去游說勸說那些仍舊留在南岸的軍士,讓他們盡早撥亂反正的棄暗投明;同時,時立愛也讓他們在南岸江河一帶大范圍的散播“竹筒圣旨”,最大程度的去惑亂南軍的軍心招降納叛,并對趙構一黨的信心進行毀滅性打擊!
這兩招相當的管用。短短的幾天之內,數千軍士通過各種途徑逃出南營,輾轉歸附了北岸。雖然趙構在軍營里進行了殘酷的鎮壓與大肆的收買,仍是沒有止住軍士不斷的逃亡。
南營里的軍士不斷減少,軍心一盤散沙;北岸的軍士不斷增多,士氣高揚澎湃。此消彼漲,現在就連最不懂軍事而且膽小如鼠的官家趙桓,都深信“順昌一役王師必勝”了!
半月之內,僅僅在劉光國自殺似的一次襲擊以后,南岸再也沒有發動任何攻擊。而是效仿北岸開始修堤筑寨、嚴密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