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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涯聽完之后沉思了片刻,生咽了一口怨氣點了點頭,“言之有理。我就先忍了這一回。但是暫時的姑息,絕不代表我會養奸——官家,就請你盡快頒行圣旨通達江南與淮揚各地,明令地方官員協助三司專員督辦錢糧,務必盡快運達洛陽資養軍隊。當此國家危亡之時,理當全國上下同心協心才好。如若有人在這時后院放火,不管他是誰,絕不輕饒!”
趙桓一陣膽戰心驚,楚天涯的話說得太明顯不過了,目標指的就是太上皇與趙構。
“好,朕馬上發令。”趙桓的脖脊上一陣陣冷汗直冒,急忙將近侍取來圣旨與玉璽等物,馬上就頒圣旨。
此刻,楚天涯的心里真是忍了一團怒火,隨時都要爆發。他感覺,在現在這種緊要關頭,那些不思報國還在背后搗鬼的人,遠比北岸的完顏宗翰等人還要可惡。他們是真正的禍國殃民,是大宋的內賊與毒瘤。
與此同時,一個不好的預感也在楚天涯的腦海里慢慢成形:江南與淮揚一帶,歷來就是大宋最重要的米糧與布絹的生產基地,歷年來的賦稅收入也占了國庫總收入的重要比例。眼下湖揚與江淮一同拒納米稅,是否意味著這些東西都已經落入了杭州的腰包?
也就是說,哪怕是現在趙桓補發了圣旨,能夠要來錢糧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太上皇與康王的目的性很明確,就是要掐死東京朝堂的喉嚨,掐斷江南一帶的生命線,同時將這一片富庶之地的物產,盡皆收入囊中。此消彼漲,杭州就真的注備了與東京分庭抗禮的能力了。
戰爭也好,政治也罷,都得是以經濟為基礎。打仗打的是錢糧,政治玩的也是利益。太上皇與康王的這一手,玩得不可謂不狠。
趙桓在寫圣旨時,楚天涯也坐了下來寫了一封信,寄給洛陽的張孝純。楚天涯讓他想辦法,從其他各地盡力籌辦糧草,一定不能斷了大軍的借給。實在沒辦法了,就在關中各地向富戶百姓們買糧、借糧,就是變賣了洛陽王府再加上砸鍋賣鐵,也不能讓軍隊餓了肚子。
不久以后,圣旨與楚天涯的書信,一同發往洛陽。
大戰正酣,后院起火。此時此刻,楚天涯心中的憂急與憤怒,無人能懂。趙桓等人只是從楚天涯一閃即逝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凜冽的殺氣。他們心中一致認定,遲早有一天,楚天涯一定會對杭州那邊動手。
這一次的拒稅事件,無疑是點燃了大宋內戰的導火索。若非是黃河北岸還有一場曠世國戰正進行到了水深火熱之中,趙桓等人相信,以楚天涯的個性,他肯定連夜就擂鼓聚將、點兵討伐江南去了。
此事一鬧,今晚的議事也就到此為止了。楚天涯拜別了官家自回軍帳,打開了另外一封信。
這是蕭玲瓏轉托信使,捎來的一封家信。
看完信,楚天涯的心情越發的沉悶與壓抑。
蕭玲瓏在信中說,孟德要辭官離去,帶著小艾離開洛陽,去過他們的清平日子。
原本,孟德與小艾極立請求蕭玲瓏,叫她不要將消息告知楚天涯,以免影響他在前線指揮戰爭。但是蕭玲瓏了解楚天涯的秉性,如果當真不告訴他,那他回來之后見不到孟德,會連蕭玲瓏也挨上一頓臭罵。
最主要的是,如果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和自己最好的兄弟分離了,會是楚天涯心里永遠也無法磨滅的遺憾與傷痛。
楚天涯躺在床上,久久不能釋懷。
此時夜色已深,北岸的喊殺之聲能夠清晰的傳到南岸來。也不知有多少將士要在這一場國戰之中犧牲性命。
“來人!”楚天涯突然從床榻上跳了起來。
“主公有何吩咐?”小飛和貴人一同進來應聲。
“小飛,你去一趟北岸,把我的佩刀與印信交給劉子羽。”楚天涯說道,“就說在明日午時之前,這里的所有事情由他主持。不管是誰,只要是膽敢違抗號令者,殺無赦,先斬后奏!”
“是。”小飛接過劍來很是愣了一愣,“主公如此著急,是要去辦急事么?”
“貴人,備馬。”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氣,“隨我出營一趟——記住,不可走漏消息。”
“是。”二人都應了諾,分頭去辦事。
楚天涯獨自長嘆了一聲,雙眉深鎖的自語道,“七哥,你就忍心不告而別?”
不久,夜色之下,兩騎飛快的駛出軍營,手執中軍斥候號令與火把,所到之處無人阻攔。
楚天涯與貴人一前一后快馬疾奔,望洛陽而去。
此處距離洛陽郡所并不太遠,快馬加鞭兩個時辰完全可以抵達。楚天涯與貴人的座騎自然都不是下品,他估計,應該能在子時之前抵達洛陽。
如果孟德還沒有走,就還能跟他見上一面。然后再星夜返回濟源,如果順利,辰時以前就回到軍營,誤不了大事。
客觀的說,楚天涯知道自己現在離開大軍很不應該;但是從情感上講,他如何無何也不能允許自己,就這樣忽視孟德的離開。
一邊是豐功偉業,一邊是兄弟情誼,二者之間好像很難兼顧。但是楚天涯知道,如果今天不去看一次孟德,自己肯定會后悔一輩子!
……
快馬如飛,披星戴月。
一路上楚天涯幾乎沒有休息過,也沒有說過一句話,跨下的寶馬都快要跑到斷氣了,總算是順利的在子時趕到了洛陽。大門早已關閉,楚天涯讓貴人用令牌叫開了大門,然后長驅直入,直奔孟德家里。
此時,城中九成的人家已經安歇,少有燈火。孟德的家里也是黝黑的一片,沒人點燈。楚天涯下馬之后,親自上前大肆錘門。
過了老半晌,才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門子上前來應門,睡眼惺忪老大不爽的嘟嚷道,“誰啊,大半夜的有何急事?”
“是我!”
“你是誰啊?”
“楚天涯!”
“啊?!”
……
片刻后,孟德家里一片燈火,仆役丫環們全都出來了。可是,就是沒有孟德與小艾。
“他們人呢?”楚天涯問道。
“主公,孟將軍昨天一大早就帶著小艾姑娘,坐著馬車離開了。”管家小小翼翼的道。
“他們去了哪里?”楚天涯的聲音分外低沉。
眾人一起迷茫的搖頭,“孟將軍沒說。”
楚天涯整個人當場僵住了,半晌無語。
眾人看他的臉色十分難看,都有些心慌慌起來。貴人上前叫他們都退散了下去,在楚天涯耳邊小聲道,“主公,既然孟德和小艾都已經走了……你也連夜奔波了一宿,不如就回洛陽王府稍歇。天亮之后,再折返濟源吧?”
楚天涯搖了搖頭,“我累了,就在這里坐會兒。”